太傅,你的夫人重生了_第4章 我手藝不好
“我手藝不好,”趙恆耳根微紅,“練了三個月,就寫成這樣。”
我站在屏風後,看著他笨拙的樣子,看著那張醜得驚天地泣鬼神的求親帖,看著那隻被刻成老鼠的兔子,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上輩子顧長晏來求親,帶了名家字畫、古玩玉器、成箱綢緞。求親帖用簪花小楷寫成,字字珠璣。
可那帖子是管家代筆的。我後來在他廢紙簍裡看到草稿,上面只有四個字——“奉命成婚。”
奉命。奉誰的命?奉他父親的命,奉“一品太傅需要一個門當戶對的正妻”的命。
而趙恆帶了一對自己刻的玉佩,一張自己寫的求親帖,和一個被鎧甲壓碎了的桂花糕。
可那是他自己寫的,自己刻的,自己揣在懷裡揣了六天六夜、跑死了三匹馬帶回來的。
我走出去,拿起那對玉佩。
“趙恆哥哥,你以後別刻了,我怕人家還以為我屬鼠。”
他抬頭看著我,目光灼灼:“那你還嫁不嫁?”
“嫁。”
我選了最近的日子,一個月後成親。
這一個月裡,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安安的布老虎縫好了。這輩子沒有安安,但我還是縫了一隻收在箱底。老虎的眼睛一樣大了,鬍鬚一樣長了,耳朵縫得牢牢的。我還給老虎縫了一件紅衣裳,上面繡著一個“安”字。
第二件,給趙恆寫了一封信,告訴他我前世的所有秘密。
趙恆看完信後,快馬加鞭從邊關趕回來,連夜翻牆進了沈府。
他站在我窗前,渾身是汗和黃沙,鎧甲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臉上又添了一道新傷。他喘著粗氣,說了一句話:
“安安的事,這輩子不會發生。
”
他沒有問我是不是瘋了,沒有質疑我的信是否可信。他只是說,不會發生。
我隔著窗戶問他:“你信我?”
他在窗外沉默了一會兒。
“你上輩子死的時候,疼不疼?”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不疼,”我說謊,“一下子就沒了。”
“騙人。金簪那麼長,怎麼會不疼。脖子上的皮膚那麼薄,血管那麼多,金簪刺進去,會先刺破皮膚,然後是脂肪,肌肉,血管。血會噴出來,你會覺得冷,覺得困,覺得有人在叫你,但你聽不清。你會覺得疼,很疼很疼。比失去安安還疼。因為你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人。”
我開啟窗戶。他站在窗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西北的風沙沒有磨軟他的骨頭,邊關的刀槍沒有讓他皺過眉頭,可我的一封信,讓這個鐵骨錚錚的將軍,在月光下哭得像一個孩子。
“趙恆,這輩子我嫁給你,你別再一個人喝酒了。”
他抬起頭,紅著眼睛看我。
“你怎麼知道我喝酒?”
“我猜的。”
“......你猜得真準。”
第三件事,我給宮中的皇帝遞了一封密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藩王即將叛亂,而太傅顧長晏與貴妃柳如煙有私情,二皇子身世存疑。
沒有證據,全是猜測。
但皇帝最不缺的就是疑心。
5
成親那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趙恆穿著大紅喜袍,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是三千鐵甲軍。三千鐵甲在雪中列陣,像一條鋼鐵鑄成的河流。
我坐在花轎裡,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趙恆騎在馬上,大紅喜袍外面套著鎧甲,不倫不類。臉上還有一道新傷,貼著膏藥,膏藥上畫著一朵花。
他看到我掀簾子,衝我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漫天大雪中,暖得像一團火。
拜堂的時候,趙恆一直握著我的手。握得很緊,緊到我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脈搏,一下一下地跳著,比正常人快了很多。他的手心全是汗,汗是熱的,燙的。
“一拜天地——”他彎腰時,鎧甲下面的紅袍繃得緊緊的,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好幾道舊傷疤。
“二拜高堂——”他偷偷側頭看了我一眼,被我發現了,立刻轉過頭去,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
“夫妻對拜——”我們面對面站著。他低著頭看我,目光從我的髮髻移到眉眼,從眉眼移到鼻尖,從鼻尖移到嘴唇,最後又回到眼睛。
“昭寧,”他小聲說,“你真好看。”
我紅著臉瞪他:“拜堂呢,別說話。”
他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傻小子。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婚後第三日,宮中傳來訊息:藩王叛亂。
比上輩子早了兩年零九個月。
趙恆接到軍報時正在給我畫眉。他的手握慣了刀槍,拿眉筆時笨得要命,把我畫成了張飛。他看完軍報,臉色驟變,把眉筆塞進我手裡。
“昭寧,我得走了。”
“你小心,”我替他整了整衣領,“叛軍的目標是二皇子,他們--”
我忽然停住了。這輩子,顧長晏沒有娶我,他沒有兒子。如果叛軍要抓二皇子,他用什麼去換?
“怎麼了?”
“沒事,你走吧,我等你回來。”
他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麵。然後他轉身走了,鎧甲鏗鏘,步伐如風。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昭寧,桂花糕在櫃子裡,一天吃兩塊,別吃多了。”
門關上了。
遠處天邊,傳來沉悶的炮聲。
6
叛軍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趙恆率軍迎敵,在城外鏖戰三天三夜。
第四天,城破了。不是趙恆敗了,是城中有人開了內城門。
叛軍湧入京城時,我正坐在將軍府花廳裡,手裡攥著那隻布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