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遠黛，近水含煙_第4章 這一篩

這一篩，篩出了無數牛鬼蛇神。

有貪汙的，有買賣軍糧的。

甚至宮裡都揪出了幾個人。

負責傳遞邊關軍報的太監，被十餘萬侯府收買，每次軍報入宮之前都會先送到侯府過目。

皇帝震怒。

抄家、下獄、流放、??頭......

一連串的旨意從宮裡發出來，刑部和大理寺的牢房都不夠用了。

與此同時，皇帝還做了一件更漂亮的事。

在定遠侯府覆滅之前，讓人用侯府的手段，往狄戎那邊送了一份假情報。

情報上說，北境的守軍已經調走了大半，去鎮壓南方的叛亂。

北境防線空虛，正是進攻的好時機。

狄戎人信了。

他們集結了三萬騎兵，越過邊界，直奔情報上標註的「空虛之處」。

然後一頭撞進了提前埋伏好的包圍圈。

那一戰，大周殲敵三萬，俘虜萬餘，奪回了之前割讓的三座城池。

狄戎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再無力南侵。

訊息傳回京城的時候，滿朝歡騰。

皇帝在朝堂上罕見地露出了笑容，當場封賞了有功的將領。

百姓們更是歡欣鼓舞。

街市上張燈結綵，鞭炮放了一整天。

我坐在院中，聽著牆外隱隱約約的鞭炮聲，手裡捏著一個橘子，沒有剝。

青黛在旁邊碾藥，碾槽裡傳來有節奏的「咔咔」聲。

「不高興?」

「說不上高興。」

我把橘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定遠侯府倒了，通敵的人被揪出來了，仗也打贏了，這些都是好事。」

「但是還有一個人。」

我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青黛知道我說的是誰。

霍辭淵。

那位在北境打了勝仗，回京述職時天子親賜金甲的少年英雄。

他在這場狄戎入侵中又立了功。

百姓在歡呼他的名字，朝堂在議論他的功績。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大周的英雄。

只有我知道，四年之後，他會為了一個所謂的「真愛」,設計害我父親貶官，再在半路上截刀。

一個會為了休妻而刀岳父的人，能是什麼好人?

可我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

我說他有問題，別人只會覺得我瘋了。

而且，霍辭淵和溫如言、陳遠昭不一樣。

溫如言是個偽君子，內裡爛透了，一戳就破。

陳遠昭有個通敵的母親，底子不乾淨，一查就穿。

但霍辭淵身上的軍功是真的。

私德一事，並不會對他有太大影響。

更麻煩的是，霍辭淵的命，事關邊境安穩。

北境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狄戎雖然被打退了，但並沒有徹底服軟。這時候動霍辭淵，等於自毀長城。

我沒那麼蠢。

「我有辦法。」

青黛停下了手中的藥杵，忽然開口。

我立馬直起身，將青黛拉著坐下。

「別衝動，霍辭淵不是溫如言，他會武。」

青黛沉默了一會兒。

「小姐，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在善緣寺外面，渾身是血地倒在亂草堆裡?」

我當然想過，但我從來沒有問過。

因為我知道，每個人都有不願意說的事。

青黛救了我的命，治好了我的咳疾，這就夠了。

她的過去，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三年前，北境打了一場大仗。」

「我知道。」

那場仗就是霍辭淵封帥的那一戰，朝廷宣傳了很久，說他是「百年未有之將才」。

「但打勝仗的人，不是霍辭淵。」

我一愣。

「霍辭淵是假的。」

7

青黛才是那個真正的將軍。

也是霍老將軍的女兒。

只是，她打仗時永遠戴著面具。

軍營中的將士幾乎都不知道她的面容，更不知道她是女子。

只因為霍家四代單傳。

到了青黛這一脈，只有她一個女兒。

霍老將軍怕霍家的榮光斷在他手裡，也怕他死後北境無人手。

於是從四五歲開始，便讓青黛女扮男裝，就當自己生了個兒子。

青黛起初也是羨慕別的小女孩的。

但隨著霍老將軍在她耳邊灌輸家國之念，帶她去北境親身體驗後，青黛再也沒有羨慕過。

而是更加努力練武，風雨無阻。

第一次刀敵，她怕，但全都忍了下來。

沒人知道，面具後的青黛臉色蒼白，嘴唇顫抖。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英勇刀敵的英姿。

青黛用她單薄的肩膀，撐起了霍家的榮光。

可因為女子身份，她受傷時都不能讓軍醫幫忙醫治。

霍家人也沒有想過專門為她培養一個大夫，放到軍營裡。

一是為了不搞特權，二是為了隱藏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青黛的醫術也是那時跟著軍醫練起來的。

她為了北境，為了霍家，在戰場拼刀，勇猛無前。

三年前的赤沙州一戰，讓「霍辭淵」名動大周。

也讓霍家再次迎來了又一個大將軍。

可就在凱旋迴京的路上，霍家人對青黛下手了。

他們要讓青黛死。

因為青黛不想再隱瞞自己是女子的真相。

可霍家人不允許，他們給青黛下了藥。

青黛察覺不對，拼命跑了出去。

起初青黛還以為是奸細，可被追到死路時，她才看清，那些人都是自己的親信。

這時青黛才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利用。

起初霍家人讓青黛女扮男裝是別無選擇，可後來他們有選擇了。

霍老將軍，有一個私生子。

只比青黛小了兩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