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遠黛,近水含煙_第1章 父親讓我從三位求親者中選一人
父親讓我從三位求親者中選一人,說他們都是人中龍鳳。
我起了卦,每一卦都觸目驚心。
嫁入侍郎府,兩年後我難產而死,孩子被外室子李代桃僵。
嫁入侯府,三年後他家通敵事發,牽連我爹,害我家滿門抄斬。
嫁入將軍府,四年後將軍突然有了真愛。
為了順利休妻,乾脆設計害我爹貶官,又半路截刀。
我收起銅錢,看向院中替我看診的女大夫。
「父親,女兒覺得,青黛姐姐都比他們可靠。」
1
父親愣住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著在院中正低頭碾藥的女大夫,哭笑不得。
「含煙,為父與你說的是終身大事,青黛是大夫,是女子,她如何能娶你呢。」
我搖了搖頭,將自己卜卦的結果告訴了父親。
兩個時辰前,父親喊我去前廳,相看了三位求親者。
出生起,我的身體就算不上好。
母親走的那年,我才七歲。
父親忙於政務,沒有在家中,趕回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大夫說母親是心疾,發作得急,沒救過來。
我記得父親跪在榻前,把額頭磕出了血。
後來他再沒續絃,把對母親所有的愧與念,都傾注在了我身上。
父親擔憂他去後,我會無人照顧,這才著急給我找依靠。
對於這番論調,我不置可否。
但既然是父親的願望,我也沒有反駁。
於是,隔著屏風,我看到了有意與我家結親的三人。
定遠侯府,世子陳遠昭。
定遠侯掌京畿戍衛,鐵騎三千。
陳遠昭本人年二十,尚未娶妻,據說生得玉樹臨風,在京中貴女間頗有美名。
少將軍霍辭淵。
霍家世代鎮守北境,手握兵符,是真正意義上的封疆大吏。
霍辭淵今年二十三,三年前在北境打了一場大勝仗。
回京述職時天子親賜金甲,風光無限。
大理寺侍郎府,次子溫如言。
溫家雖不及前兩家煊赫,卻是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清流世家。
溫如言本人更是上一科的探花郎。
如今在翰林院編修史,溫潤如玉,是京中出了名的端方君子。
三人都是京中口碑皆不錯的公子。
可三人竟然都向我提親。
十分怪異。
於是在人走後,我便拿起龜殼咵咵搖了起來。
這手卜卦之術,還是跟個老道士學的。
幼時我因體弱差點病逝,是遊歷到京中的老道士穩住了我的命。
他在府中住了三月,我便學了三月。
老道士還誇我天資聰穎,想讓我跟著他走。
但我爹不捨得我在外受苦,便婉拒了。
如今事關我的未來,少不得要算一算。
只是起了三卦,三卦皆兇。
一時間,我也覺得有些晦氣。
「所以,這三個我一個都不嫁。」
父親猛地抬頭,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母親走後,他的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如今鬢角已經全白了,夜裡咳嗽的聲音隔著兩道牆都能聽見。
他把三家求親的帖子擺在案上,翻來覆去地看。
他最擔心的,就是自己走了之後,我一個人怎麼辦。
侯府有根基,將軍府有兵權,侍郎府有清名。
他都替我考量過了。
唯獨沒考量過,這三家要的根本不是我這個人。
我父親是當朝戶部侍郎,管著天下錢糧。
他沒有站隊,沒有結黨,老老實實替皇帝管賬本。
父親還能錢生錢。
銀子在他手中聽話得猶如開了智一樣。
這樣一個財神爺,唯一的弱點就是我。
家中獨女,身子還不算康健。
這三人,若說不是衝著我爹來的,狗都不信。
2
院中正在碾藥的女大夫,叫青黛。
是三年前我在城外的善緣寺撿回來的。
那年秋天,我去寺裡替母親點長明燈。
回來的路上,看見她渾身是血地蜷在亂草堆裡。
背上一條刀疤從左肩斜到右腰,肉都翻了出來。
傷口邊緣還有白花花的蟲子,著實恐怖。
隨行的婆子嚇得直唸佛,讓我快走,這人怕是活不成了。
我卻讓人把她抬上了馬車。
她的手動了,那就是還活著,不能棄之不顧。
我讓人把她安置在城外的莊子裡,請了大夫。
她燒了七天七夜,醒來後第一件事是道謝,然後握住了我的手腕給我診治。
我長年不愈的咳疾就是她治好的。
而青黛也沒有隱瞞她的來歷。
她說自己以前是軍中的醫官,後來就不做了。
我沒追問「後來」的事。
青黛的藥極苦,但我喝了三年,身體確實一日好過一日。
但先天不足,無法根治,只能溫養著。
爹見著我臉上慢慢有了血色,也願意養著青黛,當個姊妹也好。
但青黛不願意。
只是從我這裡借走了一些錢,自己在外面開了家藥鋪,自力更生。
每隔幾日來一趟,看看我的身體。
我沒有勉強她,因為我知道她有自己必須做的事情。
衣服上的血??味,眼眸中藏不住的銳利和恨意。
還有手上常年握刀才會有的繭子。
都證明她的身份非同一般。
而且,我還給青黛算過一卦。
早年富貴,中途多波折,有死劫,但死劫挺過後,就是一路攀升的極貴之相。
當然,這個卦象我沒有告訴過青黛。
誰都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