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遠黛,近水含煙_第2章 我只會當她是個大夫
我只會當她是個大夫。
我放下龜甲,走到院中。
青黛正在晾曬一簸箕忍冬花,那是準備給我入藥用的。
聽見腳步聲,她也沒抬頭。
只是往旁邊讓了讓,給我空出一個位置。
「青黛,我方才起了三卦。」
「三個前來求親的都是不良人,嫁誰都是死,不是我家死,就是我死,或者全家一起死。」
她的手指停在忍冬花上,不動了。
「不會的,好人不會死。」
我將手伸到了她面前,掌心向上,邀請的姿態。
「但卦象這樣顯示,所以我不想嫁,青黛願意做我的第四個選擇嗎?」
青黛向來處變不驚的臉上出現了愕然。
陽光下,她那雙眸子看過來。
我笑了笑,神情認真。
「我不想嫁人,爹怕我沒有依靠,但是我可以靠你呀,你就答應吧,後半輩子我就靠你了。」
「好。」
青黛點頭,握上了我的手。
3
「簡直胡鬧!」
父親站在廊下,臉色鐵青。
「青黛是個好姑娘,她給你看病抓藥,爹都記著。」
「但你拿婚姻大事開玩笑,這不成體統。」
我鬆開青黛的手,轉過身去,規規矩矩地給父親行了個禮。
「爹,我沒開玩笑。卦象擺在那裡,三家都是火坑,您非要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嗎?」
父親的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又咽了下去。
對我,父親總是硬不起心腸。
「那也不能......」
「怎麼不能?」
我抬起頭,笑得乖巧。
「爹您想想,青黛會醫術,能照顧我的身子。」
「她不貪圖咱家的銀子,自己開著藥鋪呢,這世上,您上哪兒找這麼好的人去?」
父親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歪理,全是歪理。」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那三家的事,爹再想想,你別急著做決定。」
父親將那三卦當成了是我的推辭。
我也沒有在意,畢竟還未發生的事,誰會相信呢。
青黛站在我身後,一直沒有說話。
可我知道她是信我的。
那天下午,青黛沒有走。
她坐在我房裡,一邊替我煎藥,一邊聽我把那三卦的卦象細細說了一遍。
「卦象是這樣顯示的,但事在人為。」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以待斃。」
青黛往藥爐裡添了一塊炭,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你想怎麼做?」
「先撿最弱的捏,大理寺侍郎府,溫如言。」
青黛抬眸看了我一眼。
「探花郎,端方君子,翰林院編修。」
我把這三個頭銜一個一個地嚼了一遍。
「這樣的人,居然有外室,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青黛幫我查查,我知道你能行的。」
青黛點了點頭,起身去端藥罐。
藥汁傾入碗中,黑色的湯汁冒著熱氣,苦味瀰漫開來。
她端著碗走回來,遞到我面前。
「五天。」
五天後,訊息傳來了。
大理寺侍郎府,次子溫如言,死了。
死在自己的別院裡。
死因是馬上風,場面極不體面。
溫家人還把別院裡那個外室綁了回去,準備讓她殉葬。
我爹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書房裡批公文。
手一抖,硃砂筆在紙上劃了一道長長的紅痕。
父親沉默了半晌,把硃砂筆擱下,揉了揉眉心。
「行了,知道了。」
父親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含煙,你五天前說......」
「爹,我說什麼了?」
我一臉無辜地眨眨眼。
「我說那三家都不好,讓您別急著做決定。
」
「您看,這不就應驗了?溫家那公子,外面瞧著端方,內裡......」
我沒把話說完,只是搖了搖頭,做出一個「不提也罷」的表情。
父親盯著我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問。
我端著茶盞退出書房,轉過迴廊,在假山後面見到了青黛。
她對我點點頭。
「姓溫的,死不足惜。」
4
「受傷了嗎?」
從溫如言的死訊傳來時,我就知道是青黛下的手。
青黛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能讓一個人死後還要被唾棄,定然是他罪大惡極。
於是我沒過問。
只是拉著青黛的手,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青黛眼神軟了下來,搖了搖頭,反過來拉著我的手離開。
「今日該喝藥了。」
溫如言死了,但不代表這件事結束。
很快,他做的醜事被一一揭開。
那個別院裡,不止有那個外室。
別院的密室裡,關著十餘個女子。
身上都有著長期被虐待的痕跡。
包括但不限於鞭刑、烙鐵、刀傷......
那些女子被救出來後,個個精神恍惚。
她們之中,年長的有二十餘歲,最小的女子,甚至還未及笄。
這十餘人僅僅只是還活著的。
年長的女子告訴官差,女子過了二十五,就會被溫如言嫌棄並刀死。
別院的後山裡,已經埋了不知道多少女子。
若是溫如言不死,那她就是下一個。
而她們這些女子,都是良家子,全都是被拐來的。
至於明面上那個外室,其實就是替溫如言監管、調教,甚至處理她們的人。
這件事引發了眾怒。
皇帝下旨徹查,這才查出,溫侍郎其實知道內情。
他甚至特意讓人把別院的圍牆加高,還派了護衛裝作附近村民放哨。
最終,溫侍郎被??頭,其餘知情人流放。
溫家倒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