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遠黛,近水含煙_第3章 而那些無家可歸的女子
而那些無家可歸的女子,都被收進了善堂。
還有人專門守著,生怕她們起了輕生的念頭。
父親說完了這些,沉默了很久,忽然轉頭看著我。
「含煙,你和爹說實話,溫如言死的那天,你在府裡,哪兒都沒去。」
「是啊。」
我眨眨眼,無辜地點點頭。
「爹您知道的,我身子不好,能去哪兒呢?」
父親盯著我看了許久。
他當然知道我沒出去。
我從小到大,出府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父親沒有追問,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另外兩個呢?」
我就知道他會問。
這幾天他一直憋著,直到溫如言的事塵埃落定,他才敢開口。
我也知道父親最關心的是誰,定遠侯府的世子,陳遠昭。
定遠侯掌京畿戍衛三千年,是天子近衛,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
若侯府真的通敵,那意味著整個京城的防務都是篩子。
而北境的軍報、糧草、行軍路線都可能被洩露出去。
可我沒有給父親任何幻想的餘地。
「定遠侯府,通敵無誤。」
5
我能理解父親的著急。
因為半年前,朝堂剛打了敗仗,最後不得不憋屈議和。
上個月剛賠了三十萬兩白銀,簽了休戰盟約。
可狄戎人根本沒有收手的意思。
盟約墨跡未乾,他們的騎兵就越過了邊界線,劫掠了邊境三個村鎮。
燒刀搶掠,一如往年。
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
主戰派要打,主和派要談,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
如果要打,邊塞又要遭受一遍戰火。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有內奸的存在,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父親,您去查查定遠侯府的賬目往來、人際交遊,尤其是和北境那邊的聯絡。
」
通敵這種事,只要做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們既然通敵,就一定會留下證據。」
父親很久沒有說話。
「好,爹去查。」
父親從戶部下手,暗中調查。
但結果還沒有出來,侯府的人先上門了。
父親在前廳接待了侯夫人。
我沒有去,隔著兩道院牆,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
但父親回來後,臉色很不好看。
「她說什麼了?」
父親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說陳遠昭對你一見傾心,非你不娶,侯府願意出雙倍的聘禮,只要你點頭。」
父親婉拒了。
說我身體不好,最近犯了舊疾,大夫說要靜養,不能輕易談婚論嫁。
侯府夫人表面是信了,還惋惜不已。
回府後更是差人送了補品過來。
只是第二日京中就傳開了訊息。
說我身患重疾,臥床不起,怕是藥石難醫。
傳得有鼻子有眼,連我「咳血三升、昏厥數次」的細節都編了出來。
一時間,原本還有幾家蠢蠢欲動想來提親,如今卻都紛紛歇了心思。
誰願意娶一個病秧子回家?
更何況還是一個「快死了」的病秧子。
青黛說這訊息是定遠侯府傳出去的。
我瞬間瞭然。
他們是想絕了我許婚他人的可能。
但殊不知,這正中我的下懷。
從那天起,我真的「病」了。
府上閉門謝客,別說求親的,父親的好友同僚都不讓上門了。
父親偶爾會來我的院子,每一次臉色都比上一次難看。
我知道,他調查的結果快出來了。
這日,父親神色凝重,來的時候提著布包。
布包裡,是信件和賬本。
讓我震驚的是,定遠侯夫人,竟然是狄戎安插的探子。
而定遠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他沒有上報,沒有揭發,反而與妻子合謀。
利用情報換來大量金銀財寶。
我看完了最後一封信,把它放回桌上。
「爹,去舉報吧。」
父親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這些證據......還不夠。」
「夠了,不需要您來查清楚所有的事。」
「您不是刑部,不是大理寺,您是戶部侍郎,您只需要把這些東西送到該送的地方去,讓該查的人來查。」
我看著他。
「讓陛下來查。」
第二日,父親就出門了。
皇帝的手段,比他一個戶部侍郎強太多了。
先是藉著換防的名義,不動聲色調整了京畿戍衛的部署。
表面上一切如常,實際上侯府已經被一點點架空。
與此同時,皇帝派了最信任的暗衛,順著父親提供的線索,一路查了下去。
結果觸目驚心。
定遠侯府通敵,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是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裡,他們出賣了七次軍事機密,導致北境三場大敗,傷亡十餘萬人。
十餘萬人命,換來了定遠侯府的錦衣玉食。
訊息被呈到御前的那天,皇帝幾欲吐血。
三日後,行動開始了。
深夜,禁軍悄無聲息包圍了定遠侯府。
定遠侯還在睡夢中,就被按在了床上。
侯夫人還想跑,但被生擒。
整個侯府,一夜之間全部被拿下。
沒有一個人逃脫。
據說陳遠昭被抓的時候,還一直喊冤枉。
可他究竟知不知道他爹孃的事,已經不重要了。
他是侯府世子,享了榮華富貴。
用十多萬人命換來的軍功,他也沾了光。
他就該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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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侯府被抄家的第二天,皇帝就成立了專門的清查司。
由他親手提拔的幾位年輕官員牽頭,順著侯府這條線,把朝堂上上下下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