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遠黛,近水含煙_第6章 啪
啪——
一沓厚厚的證據直接摔在了霍家人面前。
「朕倒要看看,你們嘴裡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看著那些證據,霍家父子也明白自己真的完了。
霍老將軍急了,轉頭瞪著青黛。
「青黛!你是霍家的女兒,你想想清楚!霍家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也是霍家的人!」
霍辭淵更是指著青黛罵她冷血無情,不配為人。
青黛無動於衷。
她對霍家早就死心了。
眼看著青黛眉頭都沒動,霍辭淵急了。
「霍青黛,你就忍心看著父親去死,看著霍家倒臺嗎,你果然是不孝女!」
我笑了。
「霍辭淵,你是最沒資格指責青黛的那一個!」
「她吃盡了苦頭,功勞卻全被你佔了,福也是你享的,你有什麼臉!」
「還有你!」
我指著霍老將軍,怒道:「要換人的是你,不留情的是你!」
「枉你披了一張人皮,做的全都不是人事!」
霍老將軍何曾這樣被人指著鼻子罵。
一時間氣血上湧,一張臉憋成了紫色,卻偏偏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御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皇帝終於開口了。
「霍卿。」
霍老將軍渾身一震。
「赤沙城三萬七千百姓,你打算怎麼賠?」
霍老將軍癱在地上,說不出話。
皇帝沒有再看他們,轉頭看向青黛。
「霍青黛。」
「臣在。」
「你能打?」
「能。」
「你敢打?」
「敢。」
「好。」
皇帝站起身,走到青黛面前。
「朕封你為鎮北將軍,統領北境邊防。霍家軍的兵符,從今天起歸你一人執掌。」
他從腰間解下一柄短劍,遞給青黛。
「這是朕的尚方劍,從今天起,北境的事,你說了算。」
青黛雙手接過短劍,叩首。
「臣,領旨。」
皇帝又轉頭看向霍老將軍。
「至於你們——」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
「謊報軍功、棄城失地、殘害忠良、屠??殺百姓,數罪併罰,按律當誅九族。」
「但念在霍家世代鎮守北境的份上,朕法外開恩。」
「霍家滿門,斬刀。」
霍老將軍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霍辭淵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10
霍家父子被斬刀的訊息傳了出去。
狄戎人立刻撕破了協議,露出了嗜血的獠牙。
青黛被任命為帥,重新披掛上陣。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新造的鎧甲在雨水裡泛著冷光。
她穿上那身鎧甲的時候,像換了一個人。
平日裡碾藥、煎藥,安安靜靜坐在院中晾忍冬花的那個女子不見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鎮北將軍霍青黛。
百戰餘生的將門虎女。
「活著回來。」
我站在廊下,雨水打溼了我的裙襬。
她點了點頭,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年,很難熬。
北境的戰報一封接一封地送進京城。
每一封戰報都讓朝堂震動,讓百姓揪心,讓我夜不能寐。
青黛的仗打得很苦。
狄戎人雖然前段時間傷了元氣,但草原民族的韌性遠超所有人預料。
這一次,他們傾巢而出,號稱十萬鐵騎。
而青黛手裡的兵,滿打滿算不到四萬。
第一場仗,青黛輸了。
戰報上說,她在陰山腳下與狄戎主力遭遇,鏖戰三日,傷亡慘重,被迫後撤百里。
朝堂上炸了鍋。
有人開始彈劾青黛,說她「輕敵冒進」,說她「女子之身不堪大任」。
皇帝把彈劾的奏摺壓了下去,只說了一個字。
「等。」
第二個月,第二封戰報到了。
青黛在陰山以北設伏,以三千騎兵誘敵深入,將狄戎兩萬前鋒引入峽谷,火燒連營,殲敵一萬二千,俘虜三千。
朝堂上安靜了。
第三個月,第三封戰報。
青黛夜襲狄戎大營,斬其王帳親衛八百,差一點就生擒了狄戎可汗。
可汗連夜北逃三百里。
第四個月,第四封戰報。
青黛打過了陰山,兵鋒直指狄戎王庭。
每一封戰報都是好訊息。
仗打了整整一年。
一年裡,青黛從陰山打到漠北,從漠北打到瀚海。
她的名字成了狄戎人的噩夢。
草原上開始流傳一個傳說。
大周有一個女修羅,銀甲白馬,所向披靡,她的刀上沾滿了狄戎勇士的血。
沒有人能在她面前撐過三個回合。
她的旗幟插到哪裡,哪裡就是大周的疆土。
終於,在第十二個月,最後一封戰報到了。
青黛兵臨狄戎王庭,狄戎可汗遞上了降書。
俯首稱臣,永世不叛。
年年納貢,歲歲來朝。
戰報送到御書房的時候,皇帝看了三遍。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好......好一個霍青黛......」
那天,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百姓們湧上街頭,敲鑼打鼓,放鞭炮,舞龍舞獅。
酒樓茶館裡都在說青黛的故事,說她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大周百年不遇的將才」。
沒有人再提「女子之身不堪大任」這種話。
所有人都在歡呼她的名字。
霍青黛。
凱旋那日,我早早地等在了城門口。
看著「霍」字迎風飄揚。
那展翅的鷹在旗幟上迎風飛翔。
走在最前面的銀甲白馬。
那人摘了頭盔,夾在腋下。
長髮被風吹起來,在陽光下泛著烏黑的光澤。
是青黛。
她下馬走到我面前,同樣也打量著我。
「可還好?」
我點了點頭,笑了起來。
「謝謝。」
我看著她,聲音很輕。
「謝謝你活著回來。」
大軍進城之後,青黛先把我送回了家,然後才進宮面聖。
皇帝在太和殿召見了她,親自宣讀了聖旨。
「鎮北將軍霍青黛,忠勇雙全,智略過人。
北境征戰一年,破敵十萬,收復失地,使狄戎俯首,邊境安寧,功蓋當世,威震八方。
特封霍青黛為鎮國大將軍,統帥三軍,總領天下兵馬。
賜金甲一副,尚方劍一柄,紫禁城騎馬,朝堂上不拜。
欽此。」
朝堂上一片譁然。
統帥三軍。
總領天下兵馬。
這是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殊榮。
更不要說,給的是一個女子。
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
沒有人敢反對。
父親將訊息帶回府中的時候,我正喝完青黛留下的最後一包藥。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爹。」
「我算的卦,準不準?」
父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看著桌上的三枚銅錢。
「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