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病人：大花蛇_第4章 他眼底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

他眼底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遺憾不甘。

老爺子似乎把簍子裡的蛇當成了傾聽者，自顧自講起來:「老頭子我活不久了，唯獨不放心阿瑯，他爹媽死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阿瑯這孩子懂事聰明，就是性子悶不愛說話......」

他像是想到什麼，咧嘴一笑，語氣自豪:「上回老師說阿瑯成績好，過兩年有望考大學，以後就是文化人可以出人頭地。」

旋即他語氣一變，罵道:「結果那混小子居然說不讀了!我知道是因為我的病，可只要考上大學，他就可以從山裡走出去，去看看外邊，不是守著我這個死老頭，困死在這裡......」

說著說著老爺子眼裡有淚花，他胡亂擦兩下，聲音哽咽:「是我拖累他......」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簍子裡。

小花蛇像是被燙到了，抖了抖。

又好奇地舔了舔落在身上的淚水，有些嫌棄:「苦的，澀的，這雨一點都不好喝。」

它躲了起來，喊道:「白娘子，這裡淋不到雨。」

白蛇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安靜地注視著老爺子。

05

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白蛇學會了開簍子，帶著小花蛇離開了。

小花蛇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其實住這裡挺好的。」

白蛇嚇唬它:「等你長大了，他們就拿你入藥，給那病老頭吃。」

小花蛇閉上嘴，爬得飛快。

第二天，兩條蛇在林子裡四處薅草。

小花蛇吐出嘴裡的草,「白娘子，這草好難吃，我們去抓田鼠蟲子吃好不好?」

白蛇:「這草不是給你吃的。」

小花蛇問:「那給誰吃的?」

白蛇:「給病老頭吃，可以治病。」

小花蛇問:「病老頭吃了草是不是就好了?」

白蛇點頭:「我受傷吃過，包能好的。」

小花蛇開心的哦了一聲，拔草更加賣力積極了。

傍晚，兩條蛇各自用尾巴捆了草，緩慢地往山下爬。

忽然一道人影慌慌張張地從旁滾了出來，險些壓到了兩條蛇。

此時的阿瑯又髒又狼狽，像是在逃跑。

他躺在地上懵了幾秒鐘，迅速掙扎起身，撿起揹簍，往後邊看了一眼，重重疊疊的樹林中，有什麼危險正在逼近。

兩條蛇一看是阿瑯，忙拖著藥草鑽進揹簍裡跟了上去。

阿瑯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落下，一瘸一拐慌不擇路地往前走，穿過林子到了一處懸崖峭壁。

從林中走出一頭黑熊。

它咆哮著，阿瑯慘白著臉步步後退。

忽然一道白色閃電竄了出去，露出獠牙狠狠咬住黑熊的鼻子，眼神是兇狠的。

小花蛇也跟著竄了過去咬住。

黑熊因劇痛而嚎叫，胡亂攻擊。

忽地，我眼前一黑，再睜眼變成了阿瑯的家。

這次簍子裡只有小花蛇。

它茫然地好像在尋找什麼。

每天阿瑯和老爺子會餵食物給它。

它吃得很多。

某天夜裡，小花蛇終於學會了開簍子門，去櫃子裡挑選了籃子裡最大的一顆雞蛋，用尾巴纏住，一路上小心地回到山裡洞穴。

在看到空蕩蕩的洞穴時，它眼神茫然:「白娘子?」

它又去了懸崖，那裡什麼也沒有。

於是它又下了山，去了白娘子第一次帶它去的那戶人家，藏在白娘子以前帶它藏的地方，安靜等待著什麼。黑白電視播放起了《新白娘子傳奇》。

它邊看邊等，結果又一次被發現了，被人攆得亂竄。

那顆大雞蛋在逃竄的途中也碎了。

小花蛇垂著腦袋，狼狽回到了山裡洞穴裡，安靜地躺在那塊舊衣服做成窩上邊。

它住在洞穴裡，肚子餓了就外出捕獵。

有一次它捕獵到了一隻肥碩的田鼠，興奮地扭頭喊道:「白娘子，我捕到大田鼠了。」

回應它的是風颳過麥田的「颯颯」聲。

小花蛇扭回頭，垂著腦袋凝視著大田鼠，慢慢將其吞食掉。

自言自語道:「還是雞蛋好吃。」

後來小花蛇變成大花蛇，它依然貪吃，會下山去看電視。它藏得很好，再也沒有被人發現。總是去的那戶人家電視有一天換成彩色，上邊也不放《新白娘子傳奇》了。。

大花蛇就不去了，但會堅持去阿瑯家偷雞蛋。阿瑯和老爺子發現也隨它去。

它的膽子就大了起來，光明正大地偷。

又過兩年，老爺子走了。

大花蛇看著躺在棺材裡的老爺子，用尾巴尖碰了又碰。

阿瑯走過來，忽然開口說:「辦完喪事，我就要去外邊上大學了。我給你準備了一籃子雞蛋放在櫃子裡，你省著點吃，以後每年清明我回來都會往裡邊放蛋......」

喪事辦完以後，阿瑯揹著包離開了。

阿瑯離開沒幾天，籃子裡的雞蛋就已經空了，但大花蛇偶爾還會來，在空蕩蕩的屋裡溜達，把自己塞進簍子裡待著......

一年又一年，阿瑯從當初十幾歲的少年變成了幾十歲的老爺子，不變的是每年清明節，櫃子裡會有滿滿一籃子的雞蛋。

......

06

我醒來已經是早上了，隔壁病床的人還沒有醒，纏在床柱上的大花蛇不見了。

邊回憶做的夢，我邊下床洗漱，正好碰見從外邊回來的大花蛇，它尾巴正拖著一隻肥碩的大田鼠。

看見我後，大花蛇將大田鼠放在我面前,「吃吧，以後不要吃壞掉的田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