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江南：錦瑟墨香_第3章 風波驟起
第3章 風波驟起
謠言像蘇州三月的柳絮，無孔不入地鑽進了柳家的小院。如錦端著洗衣盆回來時，看見隔壁的王嬸正和母親咬耳朵，兩人看見她就突然噤聲，那種眼神讓她想起被貓盯上的麻雀。
”聽說織造局的柳姑娘，早就不是黃花閨女了。”
”嘖嘖，難怪王大人急著娶她，怕是珠胎暗結......”
竊竊私語順著風飄進耳朵，如錦手中的銅盆”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洗了一半的衣衫滾進泥水裡，像一條條被汙染的白魚。
柳母坐在門檻上抹眼淚，父親咳得更厲害了，痰盂裡的血絲像開敗的梅花。弟弟明遠從私塾回來，臉上帶著淤青——同窗笑他有個”破鞋姐姐”。
”姐，我不念了。”十三歲的少年梗著脖子，”我去碼頭扛貨，給你攢嫁妝。”
如錦一巴掌打在他臉上，打完就後悔了。明遠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反正他們都說......”
”說什麼？”如錦聲音發抖，”說我不檢點？說我勾引男人？”她突然笑起來，笑聲像碎冰，”那就讓他們說去，我柳如錦行得正坐得端！”
她衝進織房，將織機上正在織的《百子圖》一把扯下。絲線斷裂的聲音像無數細小的耳光，抽在她臉上也抽在那些謠言上。
”重新來！”她咬著牙，把染了淚水的絲線一根根抽出來，”我要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柳如錦！”
織造局內院，新來的督造周大人正在巡視。這位從京城來的年輕官員穿著石青色官服，腰間玉帶上刻著雲紋，眉目清朗得像雨後的遠山。
”這就是柳如錦？”他停在如錦的織機前，”聽說你能織出會遊動的錦鯉？”
如錦福了福身，手指在梭子上微微發抖。周大人彎腰檢視她正在織的《百子圖》，突然”咦”了一聲。
”這針法......”他指尖輕撫過織面，”雙面異色，正反圖案不同，可是傳說中的’璇璣圖’？”
如錦心頭一跳。璇璣圖是前朝失傳的絕技，正反看是不同的詩句，她是無意中從一本古籍殘頁上悟出來的。
”民女只是瞎琢磨的。”她低聲道。
周大人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三日後太后壽辰，蘇州要進貢《萬壽圖》。本官看你這技藝，或可一試。”
王德發站在一旁，臉色由紅轉青。他原本想借謠言逼如錦就範，沒想到反而讓她得了督造的賞識。
”大人，此女品行不端......”他湊上前。
周大人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王大人是說，本官看走眼了？”
王德發噤若寒蟬。
傍晚的河畔，沈墨白站在老柳下，手中的《詩經》被攥得皺巴。他已經站了一個時辰，卻遲遲不見如錦的身影。
”沈公子在等誰？”
王德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貓戲老鼠的愜意。沈墨白轉身，看見王德發身後跟著幾個家丁，手裡抬著一口箱子。
”這裡有一千兩銀子。”王德發開啟箱子，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花，”夠沈公子贖回祖宅，還能開個私塾。條件只有一個——離柳如錦遠一點。”
沈墨白的指節捏得發白：”王大人這是在羞辱誰？”
”羞辱？”王德發笑起來，”我是在救你。沈家書香門第，要是傳出和織造局女工私通的醜聞，你父親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沈墨白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墨白，沈家的名聲就靠你了......”他的肩膀垮了下來。
如錦躲在柳樹後，看著沈墨白顫抖的背影。她今天特意提前完工，想告訴他《萬壽圖》的事，卻撞見了這一幕。
原來連他也......
她轉身要走，卻踩斷了枯枝。沈墨白猛地回頭，看見她蒼白的臉。
”如錦！”他追上來，卻被王德發的家丁攔住。
如錦跑得飛快，裙襬被風吹得鼓起，像只受傷的鳥。她跑到織造局的染坊，一頭扎進堆積如山的絲線中。
”為什麼？”她抓過一把雪白的絲線，卻被染缸裡的靛青濺髒了，”為什麼連你也要放棄我？”
絲線在她手中糾結成一團，就像她此刻紛亂的心緒。突然，她盯著手中的汙線，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誰說被弄髒的絲線就不能用了？”她喃喃自語，”染汙的絲線可以漂洗，被汙衊的名聲......也可以澄清！”
她連夜開始織一幅新的作品——《洗冤錄》。用的是被謠言汙染的絲線，卻在織成後用特殊的藥水漂洗，正面看是含冤莫白的女子，反面看卻是洗清冤屈後展翅高飛的鳳凰。
三日後，蘇州府衙前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如錦跪在堂前，將《洗冤錄》高高舉起。
”民女柳如錦，狀告王德發汙衊清譽，逼婚不成反造謠！”
堂上坐著的正是周大人。他展開《洗冤錄》，在陽光下，正反兩面的圖案同時顯現——含冤的女子與展翅的鳳凰重疊在一起，竟成了浴火重生的鳳凰涅槃。
”好！”周大人擊節讚歎，”本官就判王德發當堂向柳姑娘道歉，並賠償紋銀五百兩！”
王德發麵如死灰。
人群散去後，如錦在衙門口看見了沈墨白。他瘦了許多，眼下帶著青黑，手中卻捧著一個錦盒。
”我來晚了。”他聲音沙啞，”我去找了所有被王德發迫害過的女子，收集了她們的證詞。”他開啟錦盒，裡面是厚厚一疊狀紙。
如錦的眼淚砸在狀紙上：”你......沒有放棄我？”
沈墨白握住她的手：”我沈墨白雖家道中落，但讀書人的骨氣還在。那些謠言，我一個字都不信。”他頓了頓，”只是......我怕自己保護不了你。”
如錦用袖子給他擦眼淚：”傻瓜，我們一起面對。”她從懷中取出那塊並蒂蓮手帕，”這個還給你，背面我繡了新的字。”
沈墨白翻過手帕，在”願得一心人”旁邊，多了行小字：”並肩闖天涯”。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像極了一棵連理而生的樹。
遠處，周大人站在府衙的臺階上，望著這一幕若有所思。他轉身對隨從道：”去查查沈墨白的底細，還有......準備一份特殊的賀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