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江南:錦瑟墨香_第5章 生死與共
第5章 生死與共
京城的三月,比蘇州冷得多。如錦抱著《萬壽圖》站在皇宮繡房外,指尖凍得發麻。沈墨白悄悄握住她的手,在寬大的衣袖遮掩下,兩人的手指緊緊交纏。
”別怕。”沈墨白用口型說。
如錦搖頭,她不是怕,是興奮。這幅《萬壽圖》她織了整整一個月,正面是太后最愛的牡丹,反面卻用暗線繡著王德發與首輔勾結的證據。每一朵牡丹的花蕊裡,都藏著賬冊上的數字;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構成了貪墨的日期。
太后身邊的李公公尖著嗓子喊:”蘇州織造局柳如錦覲見!”
繡房內檀香嫋嫋,太后端坐在鳳榻上,雖年逾花甲,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如錦跪伏在地,感覺到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
”抬起頭來。”太后的聲音意外的溫和。
如錦抬頭,看見太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不知道,太后年輕時也曾是個繡娘,後來被先帝看中才入宮。此刻看到如錦,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這就是《萬壽圖》?”太后示意宮女展開。
繡圖緩緩展開,滿室生輝。太后突然”咦”了一聲,湊近細看:”這牡丹......”
如錦心跳如鼓。她用的是雙面異色繡,正面看是富貴牡丹,反面看卻是並蒂蓮。更巧妙的是,當光線從特定角度照進來時,兩幅圖案會重疊,形成”鳳凰涅槃”的紋樣。
”妙極!”太后讚歎,”這針法,倒讓哀家想起一位故人。”她轉向李公公,”去請沈公子進來,就說哀家想看看他母親當年的繡品。”
沈墨白進來時,臉色蒼白得嚇人。他手中捧著一個錦盒,裡面是他母親生前最後一幅作品——一幅《百鳥朝鳳》,鳳凰的眼睛是用黑珍珠繡的,傳說能在夜裡發光。
太后看到繡品的瞬間,眼眶紅了:”果然是顧姐姐的手藝。”她看向沈墨白,”你父親的事,哀家......”
話未說完,王德發突然闖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御前侍衛:”太后明鑑!這《萬壽圖》有問題!”
如錦心頭一緊。王德發撲到繡圖前,指著其中一朵牡丹:”太后請看,這花蕊裡藏著反詩!”
侍衛舉著火把靠近,火光映照下,牡丹花蕊裡的數字竟然組成了”貪”字。王德發得意洋洋:”這賤人竟敢借獻圖之機,影射朝廷命官!”
太后臉色驟變。如錦跪伏在地,聲音卻異常平靜:”太后明鑑,民女繡的是’鳳凰涅槃’,寓意太后福壽綿長。至於王大人說的’貪’字......”她突然抬頭,直視王德發,”不知王大人如何認得這暗繡的技法?”
王德發一怔,隨即惱羞成怒:”你這賤人!來人,把她拖下去!”
”住手!”太后突然厲喝,”王德發,你可知罪?”
王德發腿一軟,跪倒在地。太后轉向如錦:”丫頭,你繡的到底是什麼?”
如錦深吸一口氣:”回太后,民女繡的是蘇州府三年來的貪墨賬冊。每一筆銀子的去向,每一個日期,都藏在這《萬壽圖》中。”她看向王德發,”王大人如此熟悉這暗繡技法,想必是見過類似的賬冊吧?”
王德發臉色慘白,突然撲向繡圖想撕毀證據。沈墨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王大人急什麼?莫非是心虛?”
侍衛一擁而上,將王德發按倒在地。太后看著繡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來人,傳刑部尚書,就說哀家要親自審一樁案子。”
變故發生在瞬息之間。當夜,如錦和沈墨白被關入天牢,罪名是”涉嫌欺君”。牢房裡陰冷潮溼,如錦卻覺得從未有過的安心——至少他們在一起。
”對不起。”沈墨白握著她的手,”連累你了。”
如錦搖頭,從髮間取下那枚同心結:”你看,它還在。”同心結上的珍珠在昏暗的油燈下依然明亮,”沈墨白,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她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懷孕了。”
沈墨白如遭雷擊,隨即緊緊抱住她:”太好了......不,太糟了......”他語無倫次,”我們的孩子不能生在牢裡。”
如錦摸著他的臉:”所以我們會出去,對嗎?”
第二日,周子瑜來了。他帶來一個驚人的訊息:王德發招了,供出首輔才是幕後主使。更驚人的是,太后竟然親自提審了此案。
”太后說,沈大人的案子有冤。”周子瑜壓低聲音,”她當年就懷疑是先皇被首輔矇蔽,現在證據確鑿,太后要為沈家平反。”
第三日,太后召見如錦和沈墨白。鳳榻上,太后看著如錦的肚子,眼中閃過一絲慈愛:”顧姐姐當年也是懷著孩子時,為先皇繡了那件龍袍。”
她轉向沈墨白:”你父親臨終前,給哀家寫了封信,說若有朝一日沈家蒙冤,希望哀家看在他為國盡忠的份上,保你性命。”太后嘆了口氣,”哀家來晚了,讓你們受苦了。”
原來沈父當年發現首輔貪墨證據,卻被反咬一口。太后一直心存疑慮,如今《萬壽圖》成了關鍵證據。
”哀家給你們兩個選擇。”太后道,”一是留在京城,哀家保你們榮華富貴;二是回蘇州,過平凡日子。”
如錦和沈墨白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回蘇州。”
出宮那日,陽光正好。如錦和沈墨白走在御花園裡,突然看見一株並蒂蓮開得正好。沈墨白摘下一朵,別在如錦髮間:”這次不是同心結,是真的並蒂蓮。”
如錦摸著他的手,發現上面有新傷:”怎麼弄的?”
”編的。”沈墨白攤開手掌,裡面是一枚用草莖編的戒指,”牢裡沒什麼好東西,只能編這個給你。”他頓了頓,”等回蘇州,我給你打金的。”
如錦戴上草戒指,發現大小剛好。她突然想起什麼:”王雪凝呢?”
沈墨白神色複雜:”她求太后賜婚,嫁給了一個窮書生。說是看透了,寧願清貧也不願被當成貨物。”
回蘇州的路上,如錦靠在沈墨白肩上,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她突然說:”我們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要教他讀書識字,教他什麼是真正的尊嚴。”
沈墨白吻著她的發頂:”還要教他,他孃親是最勇敢的繡娘。”
馬車經過蘇州河畔時,如錦看見老柳樹發了新芽。她摸著手上的草戒指,輕聲說:”沈墨白,我們回家吧。”
沈墨白握緊她的手:”好,回家。”
遠處,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像極了一棵連理而生的樹。這次,再也沒有什麼能將他們分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