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江南：錦瑟墨香_第4章 情深緣淺
第4章 情深緣淺
織造局的密室裡，周大人展開一幅畫像，畫中女子與如錦有七分相似，卻穿著宮裝。沈墨白的手指撫過畫像邊緣的題字，聲音發顫：”這是我母親年輕時的畫像。”
”你母親是蘇州人，當年號稱’針神’。”周大人——不，應該叫周子瑜，沈墨白的表兄——嘆了口氣，”姑母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如錦站在一旁，手中的茶盞微微發抖。她沒想到沈墨白竟是前禮部侍郎沈懷瑾的獨子，更沒想到沈家三年前那場變故背後，竟牽扯到當朝首輔。
”所以王德發......”她聲音發緊。
”是首輔的門生。”沈墨白接過話頭，”他們逼我娶王德發的侄女，想徹底斷了沈家的根。”他看向如錦，眼中滿是愧疚，”我本想等科舉高中再告訴你，沒想到......”
周子瑜敲了敲桌子：”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太后壽辰，如錦的《萬壽圖》已經入選貢品，這是個機會。”他壓低聲音，”首輔的政敵也在找突破口。”
如錦看向沈墨白，發現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突然明白了什麼：”你要做什麼？”
”我父親臨終前說，沈家可以敗，但不能跪著生。”沈墨白握住她的手，”如錦，你願不願意......”
”我不願意。”如錦打斷他，”我不願意你為了我放棄復仇，更不願意你為了家族犧牲自己。”她反握住他的手，”我們並肩作戰，好嗎？”
周子瑜望著這對璧人，突然笑了：”姑母若是在天有靈，看到你們這樣，一定很欣慰。”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這是當年太后賞給姑母的，或許能幫上忙。”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的並蒂蓮，觸手溫潤，顯然是皇家之物。如錦小心翼翼地接過，發現背面刻著”永結同心”四個字。
”當年姑母和姑父就是憑這塊玉佩定情的。”周子瑜眼中閃過懷念，”姑母雖是繡娘，卻憑著一手絕技救了微服私訪的太后，這才有了這段姻緣。”
沈墨白撫摸著玉佩上的刻痕：”母親臨終前說，這塊玉佩會幫我找到真正的緣分。”他看向如錦，”原來她早就預料到了。”
三日後，蘇州最大的園林拙政園內，沈墨白帶著如錦避開人群，來到一處隱蔽的假山後。這裡是他小時候母親常帶他來的地方，假山下有個小小的石室，石壁上還刻著他母親年輕時繡的花樣。
石室不大，卻收拾得很乾淨，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架。沈墨白點燃石壁上的油燈，溫暖的燈光照亮了石壁上的刻痕——那是各種繡樣的草圖，有牡丹、鳳凰、祥雲，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我七歲那年，母親在這裡教我認字。”沈墨白撫摸著石壁上的刻痕，”她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是放屁，真正的才女應該既能持家又能救國。”他指著其中一幅鳳凰圖，”這是母親最得意的作品，用了三百多種絲線，鳳凰的羽毛會隨著光線變化顏色。”
如錦湊近看，發現鳳凰的眼睛是用極小的黑珍珠繡的，在燈光下彷彿真的會眨眼。她突然想起什麼：”你母親......是不是姓顧？”
沈墨白驚訝地回頭：”你怎麼知道？”
”蘇州城裡傳說有位顧夫人，能用絲線繡出會唱歌的百鳥朝鳳。”如錦眼中閃著光，”我小時候聽師傅講過，說她的繡品能讓鳥兒誤以為是同類。”
沈墨白笑了：”母親若是知道她的技藝被後人傳頌，一定很欣慰。”他從石桌下取出一個木匣，開啟後是滿滿一匣絲線，”這些都是母親留下的，她說總有一天會用上。”
絲線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如錦認出了幾種罕見的顏色——雨過天青色、煙霞紫、月下白，都是千金難求的珍品。
”我想......”沈墨白突然轉身，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我......我想求你一件事。”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求，是......是想問你，願不願意......”
錦囊裡是一枚同心結，用紅線編成，中間綴著一顆小小的珍珠。同心結編得很精緻，顯然費了不少心思。
”這是用我母親留下的最後一根絲線編的。”沈墨白聲音發緊，”我想......想和你結為夫妻，不是父母之命，不是媒妁之言，只是......只是因為我們想在一起。”他的耳根紅得透明，”我知道這很唐突，但我怕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如錦的眼淚砸在同心結上，珍珠顯得更亮了。她突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塊小小的雙面繡——正面是連理枝，反面是並蒂蓮。繡品不過巴掌大，卻精緻得驚人。
”這是我這幾天偷偷繡的。”她將雙面繡放進沈墨白手心，”正面是我們現在的樣子，反面是我們將來的樣子。”她指著並蒂蓮旁邊用極細的絲線繡的字，”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沈墨白翻過繡品，發現連理枝的每一片葉子上都繡著一個小小的”沈”字，而並蒂蓮的每一片花瓣上都繡著”柳”字。這種暗繡的技法極其考驗功力，稍有不慎就會破壞整體美感。
”如錦......”沈墨白的聲音哽咽了，”你......你願意嗎？”
如錦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沈墨白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同心結和雙面繡被擠在他們掌心，像兩顆終於找到彼此的心。
就在這時，假山外傳來壓抑的啜泣聲。兩人悄悄探出頭，看見王德發的女兒王雪凝正躲在花叢後抹眼淚。這個以跋扈聞名的官家小姐，此刻卻穿著素淨的衣裙，髮間只插著一根銀簪，顯得格外單薄。
”聽說爹爹要把我嫁給一個五十歲的鹽商做填房......”王雪凝對著貼身丫鬟哭訴，聲音裡滿是絕望，”就因為我不是兒子，就要被當成貨物賣來賣去......”她扯著手帕，”那個鹽商前面死了三個老婆，都是被他打死的......”
如錦和沈墨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他們一直以為王德發只是貪婪，沒想到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
”小姐，要不我們逃吧？”丫鬟小聲說。
”逃？能逃到哪裡去？”王雪凝苦笑，”爹爹說了，女人家的命運就是嫁人，嫁誰不是嫁？”她的眼淚落在手帕上，暈開一片水漬，”至少嫁給鹽商，還能給弟弟換個前程。”
如錦心頭一震，想起自己母親說過類似的話。她突然明白了，在這個時代，女人無論貧富貴賤，都不過是家族交易的籌碼。
回到織造局，如錦發現周子瑜正在等她，臉色凝重得嚇人。
”出事了。”周子瑜壓低聲音，”王德發聯合了幾個官員，準備在你進宮獻藝那天動手。”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們要在貢品上做手腳，讓你和沈墨白都背上欺君之罪。”
如錦的手緊緊攥住那枚同心結：”我們該怎麼辦？”
”將計就計。”沈墨白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眼中閃著前所未有的寒光，”他們不是想陷害我們嗎？那就讓他們自己跳進坑裡。”他走到如錦身邊，握住她發抖的手，”只是要委屈你，可能要擔些風險。”
如錦看著沈墨白堅定的眼神，突然笑了：”從遇見你那天起，我就在冒險了。”她轉向周子瑜，”周大人，我們需要準備什麼？”
周子瑜展開一張圖紙：”這是貢品的運送路線，王德發會在第三個驛站動手。我們需要......”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耳語。
夜深了，如錦在燈下趕製《萬壽圖》。這次她用了新的技法——在圖案的暗紋裡，用極細的絲線繡出了王德發貪汙的證據。每一朵牡丹的花蕊裡，都藏著一個小小的”貪”字，而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構成了賬冊上的數字。
沈墨白在一旁研磨，墨香混著絲線特有的氣味，竟有種奇異的和諧。他時不時抬頭看如錦專注的側臉，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你知道嗎？”如錦突然說，手下不停，”我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能織出一幅會唱歌的錦緞。”
沈墨白笑了：”現在呢？”
”現在......”如錦將最後一針收尾，輕輕咬斷線頭，”我想和你一起，織出屬於我們的未來。”她指著《萬壽圖》的一角，那裡用極淡的絲線繡著兩個小小的名字——沈墨白、柳如錦，被一朵牡丹巧妙地遮掩著，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見。
窗外，一輪圓月掛在天上，像極了一面照見人心的鏡子。月光下，兩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一枚同心結靜靜躺在他們掌心，珍珠在月色下泛著溫柔的光。
遠處，王德發的書房裡燈火通明。他面前攤著一張密信，上面寫著：”太后壽辰，務必讓柳如錦和沈墨白有去無回。事成之後，沈家祖宅歸你，另有重賞。”
王德發獰笑著將密信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他並不知道，此刻的沈墨白和如錦，正在織造局的密室裡，與周子瑜一起，佈下了一張更大的網。
”記住，”周子瑜最後叮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相信表面看到的一切。”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沈墨白一眼，”特別是關於你父親死亡的’真相’。”
沈墨白心頭一震，握緊了如錦的手。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是同樣的堅定。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他們都要一起闖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