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巷44號_第6章 我學着他們的樣子

福安巷44號發布時間:2026-04-28作者:浮生懸疑驚悚恐怖短篇

我學著他們的樣子,用一種意念般的方式,「詢問」是否有新來的需要住處。

過程緩慢而詭異。

多數「人」毫無反應。

終於,我「碰」到了一個相對清晰些的男性輪廓,穿著幾十年前的工裝,神色茫然地徘徊。

我努力傳遞出「福安巷有院出售」的資訊。

對方停滯片刻,傳來一段斷續的意念:

「剛來,無親無故,只有懷裡一點念想物,想找個固定地方。」

我又花了些「工夫」,反覆溝通,確認對方支付能力(一塊品相尚可的古玉),並大致「講價」。

沒有合同,沒有簽字,一切基於一種模糊的意念契約。

最後,我將「買家」引到了福安巷 44 號。

老李頭與那工裝男人在天井裡面對面站著,無聲交流了許久。

我緊張地等待著,小寶依舊蹲在門檻上,看看爺爺,又看看我。

終於,老李頭點了點頭。

他轉身進屋,取出一個扁平的木匣,開啟,裡面是一張顏色深黃、字跡卻殷紅如血的紙。

他將紙放在井臺石板上,又拿出一個小小的印泥盒——裡面是近乎黑色的印油。

老人先示意那工裝男人,男人伸出模糊的手,在紅紙某個位置按了一下,留下一個黯淡的指印。

接著,老李頭自己也鄭重按下指印。

最後,他看向我。

「徐小姐,你是中間人,也需做個見證。」

我遲疑地伸出自己游離狀態的手指,觸碰那冰涼的印泥。

然後在兩個指印旁邊,一個空白處,輕輕按下。

在我按下的瞬間,一股微弱的、奇特的暖流,竟順著那接觸點,反向流入我冰冷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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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三個指印微微一亮,隨即恢復平常。

老李頭小心翼翼地將紙摺好,遞給工裝男人。

男人接過,身形似乎凝實了一點點,對著老李頭微微躬身,又朝我的方向點了下頭,便默默走向正屋。

老李頭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

他走到我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開啟。

是一錠黃澄澄的金子,在陰市暗淡的光線下,流轉著沉甸甸的、誘人而冰涼的光澤。

「陽世之物,於此無用。此物於你,是酬謝,也是一段因果的見證。」

老人將金子遞過來,眼神複雜。

「多謝你了,徐小姐。」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當我的「手」觸碰到那錠金子的瞬間——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的吸力猛然從金子內部傳來!

天旋地轉。

整個陰市的景象——巷子、老槐樹、老李頭釋然的臉、小寶烏黑的眼睛——

像被打碎的鏡子般劇烈旋轉、坍縮,拉成無數光怪陸離的線條,將我猛地向後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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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暈眩感像潮水般退去。

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亮光讓我瞬間又閉上。

頭痛欲裂,喉嚨幹得發疼。

我發現自己趴在辦公桌上,臉頰貼著冰涼的塑膠墊板,左臂被壓得完全麻木。

窗外天剛亮,車流人聲隱約傳來。

是夢?

一場漫長、清晰、邏輯自洽到可怕的夢。

我撐著痠軟的胳膊,艱難地直起身。

骨頭縫裡都透著疲倦,像是連續跑了幾場馬拉松。

昨晚的濃茶早已冷透,在杯底留下褐色的垢痕。

電腦螢幕休眠了,黑漆漆的,映出我蒼白浮腫的臉。

我抬手想揉揉脹痛的太陽穴,指尖卻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件。

動作突然僵住。

我緩緩低頭,看向桌面。

在我手肘旁邊,昨晚攤開的登記簿旁邊,靜靜地躺著一錠東西。

黃澄澄的,在早晨透過百葉窗的陽光下,折射出沉甸甸、實心實意的光芒。

形狀不甚規則,邊緣帶著古老的澆鑄痕跡,表面有些細微的磨損和劃痕。

但那種純金特有的、內斂而霸道的質感,不容錯辨。

一錠金子。

和陰市裡,老李頭遞給我的一模一樣。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又猛地衝上頭頂。

我死死盯著那錠金子,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它就會消失,或者變成更恐怖的東西。

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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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殘留的冰涼觸感,此刻變得無比清晰,與夢境中觸碰時的感覺重疊。

那寒意順著指尖,爬上手臂,蔓延到全身,激得我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我顫抖著伸出手,極其緩慢地,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涼。硬。真實無比的實體。

我猛地縮回手,像被燙到一樣。

心臟在??腔裡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我環顧四周——熟悉的工位,隔壁同事沒吃完的半包餅乾,牆上貼著的房源廣告,經理辦公室緊閉的門。

一切平常得令人窒息。

唯有這錠金子,格格不入地存在於此地。

像一個確鑿無疑的證據,證明那些夜晚的等待、墓地的驚魂、陰市的遊蕩......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冷汗,毫無預兆地滲出,瞬間溼透了我的後背。

陽光照在身上,卻驅不散那股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寒意。

我完成了交易,拿到了報酬。

老李頭和小寶......現在在哪裡?

去了「該去的地方」

嗎?

我保住了自己的命?

這段因果......了結了嗎?

我癱在椅子裡,目光無法從金子上移開。

那沉甸甸的金色,此刻看起來不再誘人,反而像一個烙印,一個她已踏入某個不可知領域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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