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巷44號_第4章 你這
「你這『橋』可能被徹底拉過去,到時候,你就真要去陪他們作伴了。」
我瞬間臉色慘白,渾身發冷。
12
「那我該怎麼辦?把那本子扔了?搬家?離開這個城市?」
「沒用的。因果已係於你身,天涯海角,他們也能透過這『聯絡』找到你。」
「解鈴還須繫鈴人。」陳先生緩緩道。
「唯一的生路,是達成他們的意願。」
「可那房子在哪兒?那是個墳地!我怎麼賣?」
我幾乎要哭出來,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攫住了我。
陳先生沉默片刻,似乎也在思忖。
「你夢中可見他們,他們亦能顯形於你面前,甚至能給你指出去墓園的路......」
「這說明,那處所謂的『福安巷 44 號』,很可能並非純粹的陽間之地,也非徹底的陰間之所。」
「它或許就在生死之間的夾縫,一處只有特定條件才能觸及的地方。」
他看向我,眼神銳利:
「你上次見他們,可曾問過,他們這房子,究竟要賣給誰?」
我茫然搖頭。
我只顧著害怕和追問地址了。
「這便是關鍵。」陳先生身體微微前傾。
「下次若有機會再見,你需問清:買方是何人?是同樣滯留的『住戶』,還是另有來歷?」
「不同的買方,意味著不同的『交易』方式。」
「弄清楚這個,或許才能找到完成這筆『買賣』的門路。」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顯凝重:
「我只能幫你看到這裡。具體的路,得你自己去走,去問。」
「記住,他們是『客戶』,你有『承諾』。」
「用你的方式,去解決他們的問題。這是你唯一的路。」
13
從「閒雲齋」出來,已是中午。
陽光刺眼,我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陳先生的話在我的腦海裡反覆迴響。
命帶陰橋。
達成意願。
賣給誰?
恐懼依舊在,但混雜進了一絲絕境中被迫生出的決絕。
我不能坐以待斃。
回到住處,我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咬了咬牙。
洗了把臉,強迫自己吃下更多東西。
然後,我做出了決定。
既然他們總在深夜出現,既然逃不掉......
那麼,今晚開始,我就在店裡等。
等那對祖孫,再次「上門」。
這一次,我不再只是害怕。
我要問清楚那個要命的問題——
「你們的房子,到底要賣給誰?」
決定一旦做出,某種近乎自毀的平靜籠罩了我。
我不再嘗試早歸,甚至主動加班處理最繁瑣的房源核對。
每晚九點後,同事陸續離開,我便關掉大燈,只留自己工位上一盞孤零零的檯燈。
我泡了一杯濃得發苦的茶,攤開登記本。
目光落在「福安巷 44 號」那兩行字上,靜靜等待。
銅鈴懸掛在門邊,紋絲不動。
14
第一夜,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和心跳聲。
第二夜,第三夜......
時間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
期待與恐懼反覆拉扯,精神像繃緊到極致的弦。
我開始出現幻聽,總覺得鈴鐺在響,猛抬頭。
門前空蕩,只有夜風穿過半掩卷簾的嗚咽。
白天變得恍惚。
帶客戶看房時,我會突然走神,盯著某個角落,彷彿那裡會走出熟悉的輪廓。
王哥問我是不是還沒恢復好,我只能含糊應對。
業績自然下滑,經理的臉色日漸難看。
我顧不上這些了,生存的本能暫時壓倒了職業焦慮。
陳先生說的「被拉過去」,比失業恐怖一萬倍。
第七夜,
我趴在桌上打了個盹,猛地驚醒,以為鈴響了,其實沒有。
冷汗浸溼了額髮。
第十二夜,持續的睡眠不足和高度緊張開始反噬。
我眼前偶爾閃過黑影,耳朵時不時嗡鳴。
那杯冷掉的苦茶,映出我枯槁的倒影。
祖孫二人像徹底消失了,連同那場重複的噩夢。
但這並未帶來解脫,反而像鈍刀割肉。
等待沒有盡頭,希望和絕望同樣渺茫。
我守著這盞燈,像是在守一座不知何時會降臨的審判。
第十五夜。
我幾乎到了極限。
眼皮重若千鈞,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飄蕩。
檯燈的光暈在我視線裡擴散、旋轉。
登記本上的字跡開始遊動、扭曲。
「......有人買嗎?」
細微的、重疊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直接響在腦子裡。
我分不清是回憶還是幻聽。
終於,我支撐不住,額頭重重磕在了冰涼的桌面上。
意識瞬間沉入一片漆黑的泥沼中。
15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奇異的感覺攫住了我。
我「感覺」自己站了起來。
身體很輕,動作滯緩,不像正常的感覺。
視野一片模糊昏暗,店裡熟悉的佈局蒙著一層灰撲撲的霧。
我「看」到自己的工位,那個趴著的、一動不動的身影——是我自己。
沒有驚訝,彷彿本該如此。
我轉過身,朝著緊閉的玻璃門走去。
門無聲地滑開,外面不是熟悉的街道夜景。
是一片瀰漫著淡灰色霧氣的區域。
建築輪廓依稀可辨,但樣式混雜。
有老式的瓦房簷角,也有現代樓房的模糊影子,全都看不真切。
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均勻、微弱,沒有陰影,也沒有明確的白天或黑夜的感覺。
我「走」在一條似路非路的地方。
腳下觸感虛浮。
身邊偶爾「經過」一些「人影」。
有的輪廓清晰,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從長衫到現代夾克都有,但面容模糊,目不斜視地飄忽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