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巷44號_第2章 沒
「沒。西山區哪有什麼福安巷?老舊小區我門兒清,這名兒頭回聽。是不是搞錯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又沉......
4
我回到電腦前,甚至查了城建檔案館的公開街道變遷記錄,依然一無所獲。
「福安巷 44 號」就像滴入水中的墨跡,在現實的資訊海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難道昨晚是我加班太累產生的幻覺?
可那房產證冰冷的觸感如此真切,還有留在登記本上的老人工整的鋼筆字。
我下意識摩挲著指尖。
由於沒有查到這個地址,我就暫時把這件事拋在腦後,忙別的事去了。
可是,當晚,噩夢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昏暗的中介店裡,只有桌面一盞檯燈亮著。
祖孫二人坐在我的對面,身影模糊。
老人和小孩的臉籠罩在陰影中,只有嘴唇在動。
聲音像隔著層水傳來,空洞地疊在一起:
「徐小姐,房子......有人買嗎?」
我猛地睜眼,從床上彈坐起來,開啟燈,房間空無一人。
我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睡衣。
臥室窗外,天還是黑的。
我抓過手機,凌晨 3:15。
我深呼吸,緩了緩......
人們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把這當成了很平常的一個噩夢。
但是也不敢再睡了,我就拿起手機刷著短劇。
一直到天亮。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公司。
5
白天,我照常打電話約客戶看房子。
似乎這一切跟我無關。
但是,接下來的兩天,又把我拉回了現實。
同樣的夢,同樣的問題,每夜精準地將我驚醒。
我開始害怕入睡,眼圈烏黑,精神恍惚。
白天面對客戶都有些心神不寧。
同事王哥問我:
「徐冰,你這幾天怎麼了?臉色難看得嚇人,是不是工作太累生病了?」
「一個女孩子,幹什麼這麼努力?該休息就休息,注意身體。」
我張了張嘴,發現也沒法解釋。
我勉強笑笑:「沒事王哥,這幾天加班沒休息好。」
第三天,我顫抖著手拿出那張登記頁,對著光仔細看。
紙張似乎比普通 A4 紙更脆、更黃些。
老人寫的「福安巷 44 號」,鋼筆筆鋒凌厲,墨色深藍近黑,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陳舊感。
這不是幻覺。
恐懼像藤蔓纏住心臟。
我盯著那行字,一個念頭瘋狂滋生:
必須找到他們,問清楚,是不是他們搞的惡作劇。
今天深夜。
我故意留到很晚,店裡只剩我一人。
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執念,我既怕他們再來,又隱隱期待著——或許這次能問明白。
大門半掩,夜風灌進來,吹得宣傳單窸窣作響。
「噹啷。」
銅鈴輕響。
我渾身一僵,立馬抬頭。
祖孫二人已然安靜地站在門外,姿勢、衣著與那晚毫無二致。
彷彿這三天的尋找與噩夢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老人微微點頭:「徐小姐,還在忙?」
我不自覺的後背發涼......
6
我強壓住逃跑的衝動,指甲用力掐進掌心。
「正......正等你們。」我聲音乾澀。
「關於福安巷 44 號,地址太模糊,找不到。您能告訴我具體怎麼走嗎?」
老人沉默地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
半晌,才慢悠悠開口:
「202 路公交,坐到終點站『西山公墓』。」
「下車後,沿公墓北牆根往北走,大約五百步,能看到一棵老槐樹。右轉,巷子口就是。」
他說得異常清晰具體,每個字都像小錘敲在我的耳膜上。
小男孩依舊緊緊抓著爺爺的衣角,這次,卻對著我極輕微地咧了一下嘴。
不像笑,像某種固定的肌肉牽動。
我機械地記下,心跳如鼓。
「好......我,我儘快去看看。」
祖孫二人沒再多言,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退入夜色。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
我必須去驗證一下,哪怕只是為了終結這無盡的噩夢。
我打了輛車,說出目的地:
「師傅,去西山公墓。」
司機是位中年大叔,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隨口問:
「這日子,不是清明不是重陽的,去那兒......看望親人?」
我愣了一下,含糊「嗯」了一聲,別開臉看向窗外。
7
車越開越偏,建築也越來越稀疏,林木漸漸變深。
終點站到了,路邊一塊斑駁站牌,寫著「西山公墓」。
前方,只有一條水泥路通向一片寂靜的墓園。
上午的陽光在這裡都顯得慘淡。
沒有公交排程站,沒有其他建築,更沒有什麼向北的路、老槐樹。
只有一片接一片灰白的墓碑,在早春荒草中沉默矗立。
我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比碰到那房產證時強烈百倍。
「小姐,到了。」司機提醒。
我猛地回神,抖著手付了錢,幾乎是摔下車門。
計程車毫不留戀地調頭開走,尾氣迅速消散在清冷空氣裡。
我孤立無援地站在墓園入口,望著那片死亡的安息之地。
昨夜老人清晰的指路聲在腦海中瘋狂迴響......
「沿公墓北牆根往北走......老槐樹......右轉......」
這裡只有墳。
我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轉身朝著來路,用盡全身力氣,沒命地奔跑起來。
高跟鞋崴了腳也顧不上,肺像要炸開。
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呼嘯的風聲。
恐懼,從未如此具體
而真實。
8
從西山公墓逃回來後,我請了三天病假。
我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