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巷44號_第5章 有的則形態怪異
有的則形態怪異,像是人和動物的特徵隨意拼接在一起,蹲在路邊,或緩慢移動。
我還看到一個攤販模樣的影子,面前擺著些看不真切的物件,卻沒有叫賣聲。
一切都異常安靜,只有我自己的「腳步」帶起輕微的、不真實的沙沙聲。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滿臉茫然。
心裡空落落的,沒有恐懼,也沒有目的。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種疏離的「日常感」。
彷彿另一個維度的集市,按著某種陌生的規則執行。
霧氣似乎變淡了些。
我下意識地抬頭。
前方,一個歪斜的、鏽蝕嚴重的鐵質路牌,半嵌在灰撲撲的牆體裡。
牌子上,模糊的漆字卻異常刺眼地撞入我的「視線」——
福安巷......
16
我的心猛地跳動。
巷口幽深,霧氣在其間緩慢流淌。
而在路牌下方,一株枝葉虯結、形態熟悉的老槐樹,靜默地矗立在朦朧的光線裡。
槐樹邊,依稀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的巷道入口。
我停滯了一瞬。
然後,一種超越了思考的本能驅使著我,朝著那巷口,邁出了虛浮的「腳步」。
走向那片我遍尋不獲的迷霧深處。
槐樹下,巷口幽深。
我的意識像一縷煙,飄了進去。
巷子比我想象中「真實」。
青石板路溼漉漉的,兩側是斑駁的磚牆,牆頭偶爾探出幾叢不見綠色的枯藤。
門扉緊閉,樣式老舊,門牌號模糊難辨。
空氣裡有股陳年的灰塵味,混合著線香將盡時的焦尾氣息。
偶爾有「人」與我擦肩而過,衣著各異,面容模糊,對我的存在視若無睹。
一個沒有影子、挑著空擔子的貨郎,慢悠悠地飄了過去。
恐懼被一種更深的麻木取代。
我只是循著某種直覺,沿著巷子往裡走。
44 號。
門牌釘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上,銅質,蒙著綠鏽,但數字清晰。
門虛掩著,透出裡面更昏暗的光。
我停下。
抬起手——那隻游離狀態下的、半透明的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吱呀——」
門開了。
17
老李頭站在那裡,依舊是那身中山裝,臉在門內的陰影裡顯得愈發蒼白。
他看著我,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側身讓開。
「徐小姐,您到底還是來了。」
他聲音平靜,像早就料定。
我飄了進去。
是個小小的天井院,青磚鋪地,正中一口覆著石板的老井。
院子收拾得異常整潔,卻沒有任何活物氣息,連苔蘚都沒有。
牆角堆著些舊瓦罐,乾燥得像一碰就會碎成齏粉。
小男孩小寶蹲在正屋門檻上,雙手托腮,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我。
「這裡......」
我開口,聲音在這裡聽起來很飄忽。
「是陰市。」
老李頭介面,引我在天井裡一個石墩上坐下——我感覺不到石墩的冰涼。
「陰陽交界,三不管的地方。有些捨不得走、有些走不了、還有些沒地方去的,就在這兒暫時落腳。」
「陰間?我沒死啊。」我喃喃地道。
「知道。你能進來,是因為那點牽連,加上你自個兒......」老李頭打量著我。
「體質特殊。算是機緣。」
陳先生說的「命帶陰橋」......
我想起他的叮囑,定了定神,問出那個憋了太久的問題:
「李大爺,你們的房子,到底要賣給誰?」
18
老李頭沉默了片刻,望向正屋緊閉的房門。
「給我和老伴攢了一輩子的窩。她先走了,我帶著小寶,總想著等等,再看看。
」
「現在,時辰到了,要去該去的地方團聚了。這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給剛來陰市、還沒著落的新人。」
「他們也得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才好想往後的事。」
他轉回頭,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你是中介,懂這個。在這兒,道理也差不多。只是買主不同,用的『錢』也不同。」
不是賣給活人,也不是純粹燒紙。
是賣給同樣滯留此間的「新人」。
「可是,為什麼還要這麼麻煩,來找我......找上邊的人來......」
「因為只有你們當中間人,才能形成完整的契約。」
「有陰有陽才算完整,這個你以後會明白。」
「你!很重要!」
「老頭子不想深究,我也沒再繼續追問,先解決眼前的事最重要。」
現在目標明確了,我那被恐懼壓抑了許久的職業本能,竟然甦醒了一絲。
我站起身,環視這個小院。
「院子方正,位置......在陰市裡算僻靜還是熱鬧?」我開始用專業的眼光評估。
「巷子深,安靜。離『墟場』不遠不近。」老李頭指了指一個方向。
「產權......清晰嗎?有沒有別的......牽扯?」我斟酌著用詞。
「乾乾淨淨,就我老李頭一戶。地契文書都有。」老人語氣肯定。
「買家需要什麼條件?他們用什麼......支付?」
「需要個安身之所。剛來的,多半有陽世親人燒寄的『用度』在身,或有些積年的老物件。金銀硬通貨,哪裡都認一點。」
老李頭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期待。
「徐小姐,你能幫這個忙嗎?」
我看著老人平靜中透出懇切的臉,又看看安靜的小寶。
那股纏繞我多日的陰冷恐懼,似乎被另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沖淡了些。
這不是害人,這是一樁......特殊的委託。
「我試試。」我說。
19
接下來的「時間」,我開始在陰市裡「工作」。
我飄到老李頭說的「墟場」。
那是一個更開闊、光影混亂的區域,許多模糊的影子在此交換物品,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