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巷44號_第3章 手機調成靜音
手機調成靜音,但螢幕偶爾亮起,中介工作群的業務催促、客戶的未接來電,我都視而不見。
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墓園陰冷的空氣,還有那本大紅本滲入骨髓的寒意。
每次閉上眼,不是那片灰白的碑林,就是祖孫二人坐在昏暗店裡,齊聲追問的畫面。
「房子有人買嗎?」
這句話成了刻在我腦仁裡的咒語。
第三天下午,房東阿姨來收水電費,敲了半天門。
我蓬頭垢面地開啟一條縫,把現金塞出去。
阿姨被我慘白的臉色和深陷的眼窩嚇了一跳:
「小徐啊,你沒事吧?臉色這麼差,撞邪啦?」
撞邪。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刺了我一下。
送走房東,我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是啊,這能用常理解釋嗎?
查無此地的地址,夜夜重複的噩夢,指向墓地的指路......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得找個人問問,找個「懂」的人。
9
這個念頭一起,我掙扎著爬起來,開啟手機,在通訊錄和微信裡翻找。
同事?朋友?誰會信這種荒唐事?
我想起老家村裡似乎有些說法,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最後,我點開一個幾乎沒說過話的微信頭像。
是幾個月前帶過一個客戶,姓周,做古玩生意的。
當時閒聊時提過一嘴,說他認識些「看事」的先生。
我當時只當是奇聞異事聽,現在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斟酌了半天語言,發了條資訊過去:
「周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想向您打聽一下,有沒有認識比較靠譜的、能處理一些......『非常規』事情的朋友?最近遇到點怪事,心裡很不安。
」
資訊發出去,石沉大海。
就在我幾乎絕望時,晚上八點多,周先生回了資訊。
很簡短:「老城區,柳蔭街十七號,『閒雲齋』。去找陳先生,提我介紹的。」
「去之前,心裡想著你的事。」
沒有多餘的安慰或追問,透著一種圈子內人的謹慎和了然。
我的心砰砰跳起來。
我幾乎一夜沒睡,天剛矇矇亮就趕緊爬起來,強迫自己喝了點粥,換了身深色衣服。
鏡子裡的女人憔悴不堪,眼裡的血絲和恐懼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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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蔭街是老城僅存的老街。
石板路,兩旁是些賣香燭紙錢、古舊雜貨的店鋪,空氣裡瀰漫著線香和陳舊木器的味道。
「閒雲齋」的門臉很小,夾在一家裱畫鋪和一家茶葉店中間。
木門虛掩,門楣上掛著一塊烏木小匾,字跡斑駁。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店裡光線昏暗,兩側的木架上擺著些銅器、玉件、舊書,大多蒙著薄灰。
空氣中檀香味很重。
一個穿著灰色對襟布衫、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櫃檯後,正用絨布擦拭一個銅香爐。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靜,卻讓我有種被瞬間看透的錯覺。
「陳先生?」我聲音乾澀。
男人點點頭,放下香爐。
「周老闆提過了。坐吧。」
他指了指櫃檯前一張老式圈椅。
我侷促地坐下,雙手緊握在一起,冰涼。
「說說吧,什麼事。」
陳先生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特的穩定感,莫名讓人安心一點。
我從深夜接待祖孫開始講起,儘量客觀地描述:
奇怪的著裝,冰冷刺骨的房產證,不存在的「福安巷」。
夜夜重複的噩夢,墓園的指路和空無一物的現實。
講到自己沒命地逃回來時,聲音還是忍不住發抖。
陳先生靜靜聽著,偶爾抬眼看我一下,手裡慢慢捻著一串深色的珠子。
等我說完,店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伸手。」陳先生忽然說。
我一愣,遲疑地伸出右手。
陳先生並沒碰我,只是隔著一段距離,目光在我手掌和臉上仔細逡巡,尤其是眉心、眼周。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印堂晦暗,眼窩青黑透赤,是陰氣纏身、神思驚擾之相。但奇怪......」
11
陳先生陷入沉思。
......
「你命火本不算旺,卻未全熄,反而在陰氣浸染下,隱隱有座『橋』的影子。」
「橋?」我不解。
「常人陽氣護體,與陰物涇渭分明。你不同。」陳先生收回目光,語氣篤定。
「你命帶陰橋。這種體質,天生就容易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東西,容易踏足陰陽之間的模糊地帶。」
「平時或許只是比別人敏感些,易做噩夢,或去某些地方會讓你感覺不舒服。」
「但若被『那邊』的東西有意找上,你這『橋』,就成了他們能觸及此岸的路徑。」
我如墜冰窟。
「他們......真的是......」
「未必是厲鬼索命。」
陳先生打斷我的恐怖聯想。
「聽你描述,那對祖孫執念雖重,卻無暴戾之氣,更像是有未了之事,滯留在陰陽交界處。」
「他們找上你,不是偶然。你能看見他們,能接觸那證物,能『聽』進他們的訴求,皆因你這體質。」
「你接了他們的房產證,問詢了細節,在某種意義上,就等於接下了他們的『委託』,應承了這段因果。」
「可我不知道那是......」我急道。
「因果不論知情與否,只論事實牽連。」陳先生語氣轉嚴。
「如今,他們夜夜入夢催問,是因為這筆『交易』未成,他們的執念繫於你身。
你逃不掉。」
「若一直拖延,輕則神思耗盡,大病一場;重則......」他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