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封燈巷_第4章 我花了半夜工夫
我花了半夜工夫,小心地將陶罐移至十字路口,按照某種民間儀軌進行了化解。
過程中幾次被冰冷的幻象衝擊,但印記持續散發微弱暖意,竟勉強護住了我。
第二天,男人如約出現,付了尾款,是一疊舊鈔票。
他臉色似乎好了點,看我的眼神多了絲探究。
「徐小姐確實有本事。」他慢吞吞地說。
「我有個朋友,或許您該見見。他對......您這樣的人才,還有您手上的『標記』,可能會感興趣。」
我心跳加快:「什麼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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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市,『忘川傘坊』的坊主。」男人說。
「他訊息靈通,有些老黃曆,可能比你知道得多。就看你敢不敢去,會不會問。」
「你來自陰間?」
「是,現在只是暫時借體還魂辦些事罷了,留不久。」
陰市。
我握緊口袋裡的銅錢。
這或許是機會。
當晚子時,我帶著那枚作為「引路費」的銅鈕釦,按照男人給的模糊指引。
竟真的踏入了一片光影黯淡、街道扭曲的區域。
這裡行人稀疏,模樣古怪。
與我上次「夢遊」所見的陰市景象類似,但似乎更「有序」一些。
「忘川傘坊」的招牌是一盞白紙燈籠,掛在一條僻靜小街的簷下。
店門大開著,裡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傘,紙的、布的、甚至像是皮質的,無一例外顏色素暗。
一個穿著暗青色長衫的年輕男人坐在櫃檯後,正就著一盞油燈擦拭傘骨。
他抬頭,面容陰柔俊美,但眼睛卻幽深得像兩口古井。
「生客?」他聲音挺好聽,卻涼絲絲的。
我亮出那枚銅鈕釦。
「有人引薦。我想打聽點事。」
坊主目光掃過鈕釦,又落在我的臉上。
最後停在我自然垂落的左手上。
「哦?徐家的人。」他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還帶著『債契』的印記。稀客。」
我心頭一震:
「你知道徐家?知道這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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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年前鬧得沸沸揚揚,想不知道也難。」
坊主放下傘骨,手肘支著櫃檯,湊近了些,一股極淡的冷香傳來。
「徐衍之當年,可算是個人物。可惜,賭輸了。你來找我,是想問那條『生路』?」
「封燈巷老宅,怎麼進去?」我直截了當。
坊主挑眉。
「人間封燈巷,對應陰間『太平裡 18 號』。那裡陰陽裂縫,亂得很。」
「不過,你們徐家自己當年撕開的口子,自己人能找著。」
「什麼口子?在哪?」
「『回煞梯』。」
坊主拿起一把傘骨蒼白的黑傘把玩。
「徐衍之最後一搏,燃盡殘魂,從太平裡硬是掙出一道縫隙,逃回點東西。」
「那縫隙就是『回煞梯』,只有身負徐家血脈、且被契約標記牽引的人。」
「在特定時辰——比如陰氣最盛的時候——才能看到並踏入。」
他停下,看著我:
「但看見,不等於能活著進去再出來。那裡面的東西,可不認親戚。」
「我怎麼找到它?」
坊主將手中那把黑傘遞過來:
「這把『引路傘』,借你。你從陽間那頭進,靠近封燈巷舊址時撐開,它會告訴你方向。不過......」
他話鋒一轉,
「租金很貴。我不要錢,要你幫我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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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現在不急。」
坊主笑容加深。
「等你從封燈巷出來——如果還能出來的話——我再告訴你。放心,肯定是你『做得到』的事。」
我接過傘。
入手沉重冰涼,傘骨觸感不像竹木。
「坊主,」我轉身前又問。
「徐衍之當年,到底留下了什麼?除了那個所謂的『生路』。」
坊主低頭繼續擦拭傘骨,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生路?或許吧。但他留下的,更可能是一筆還沒算清的......債。」
「而你現在,可是連本帶利,一起背上了。」
我握緊傘柄,指節發白。
我不再多問,轉身走出傘坊,踏入陰市黯淡的光影中。
身後,坊主幽幽的聲音彷彿貼著耳朵響起:
「提醒一句,太平裡那位『債主』,最近百年睡得不踏實。」
「你的印記這麼亮,在上邊少折騰,小心......把他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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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五,子時。
我對應著陰間太平裡的位置,來到一個小鎮,遠處山脈與地圖的形狀相吻合。
此刻我正站在一個地圖上早已不存在的舊街區邊緣。
眼前是一片待拆遷的荒蕪地帶,老舊房屋只剩斷牆殘垣。
遠處尚有零星燈火,這裡卻死寂一片,連蟲鳴都聽不見。
我撐著那把從忘川傘坊借來的黑傘。
傘面在無風的夜裡自行微微顫動。
空氣溼冷,起了霧。
不是自然的夜霧,更濃,更黏膩。
貼著皮膚爬過,帶著淡淡的、像是舊墳土和鏽鐵混合的腥氣。
我的左手腕的紅印開始持續散發微弱的熱量,像是內部有炭火在悶燒。
牽引著我的脈搏,一下,一下,撞得我心慌。
「靠近時撐開,它會告訴你方向。」坊主的話在耳邊迴響。
我邁步向前,踩過碎磚和荒草。
黑傘的顫動隨著我的深入逐漸變得明顯,傘骨開始朝某個方向微微偏轉。
我跟隨指引,穿過半塌的門框,繞過高聳的瓦礫堆。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十米。
現實中的殘破景象開始扭曲變形。
這裡不是完全的陽間了。
我意識到自己正走在陰陽的夾縫裡。
紅印的熱度陡然升高,刺痛襲來。
與此同時,黑傘「咔」地一聲,傘骨全部指向左前方。
那裡,濃霧翻滾得最為劇烈,隱約可見一道更加深邃的黑暗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