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仙枕上前緣_第1章 青丘雪落
第1章 青丘雪落
青丘的雪下了三天三夜，鵝毛般的雪片裹著細碎的冰晶，把整個狐狸洞都捂得嚴嚴實實。我蜷在溫暖的皮毛堆裡，聽著外面簌簌的落雪聲，尾巴尖兒無意識地卷著身邊的小瓷瓶。那瓷瓶是用青丘特產的月光石打磨而成，裡面裝著我攢了五百年的月光——每到月圓之夜，我就會坐在青丘最高的狐狸峰上，用尾巴尖兒收集灑下來的月光，五百年了，才攢了小半瓶。這是要用來換化形丹的，老祖宗說，等我化了形，就能像人類那樣走路、說話，還能去人間看看。
“阿九，該去給老祖宗請安了。”
洞口傳來小狐狸阿桃的聲音，她的尾巴尖兒上沾著雪，一翹一翹的，像根小鞭子。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更柔軟的狐毛裡。老祖宗最是囉嗦，每次見我都要念叨著讓我早日化形，好找個好人家嫁了。可我才九百九十九歲，離成年還有一年呢，急什麼？
“再不去，老祖宗該派人來抓你了。”阿桃的聲音帶著笑意，她蹦蹦跳跳地跑進來，用爪子扒拉我的尾巴，“聽說今天九重天的上仙要路過青丘，老祖宗說要擺宴款待。上仙啊，聽說他們都住在雲端，穿著流光溢彩的仙袍，手裡拿著能呼風喚雨的法器，可厲害了！”
九重天的上仙？我來了精神，一下子從皮毛堆裡跳出來。青丘已經幾百年沒見過上仙了，上次來的還是司命星君，他給老祖宗帶了一盒蟠桃，結果被我偷了一個，甜得我三天都沒睡著覺。
“知道了，我這就去。”我抓起小瓷瓶塞進懷裡，用尾巴掃了掃身上的雪，蹦蹦跳跳地往老祖宗的狐狸洞跑去。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腳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蓋了。
老祖宗的狐狸洞是青丘最大的，洞口掛著用靈珠穿成的簾子，每顆靈珠都有拳頭大小，在雪光的映照下發出柔和的光芒。裡面燃著千年不滅的狐火，牆壁上掛著歷代狐王的畫像，個個都威風凜凜。我剛撩開簾子，就被老祖宗的柺杖敲了一下腦袋。
“你這丫頭，又偷懶！”老祖宗吹鬍子瞪眼，可眼裡卻帶著笑意，“看看你，頭髮亂蓬蓬的，衣服也皺巴巴的，等會兒上仙來了，別丟了我們青丘的臉面。快去裡間換身乾淨的衣服，我讓阿桃給你梳個好看的髮髻。”
我吐了吐舌頭，轉身跑進裡間。衣櫃裡掛著幾件新做的衣裳，都是老祖宗讓人給我準備的。我挑了件月白色的裙子，上面繡著淡淡的九尾狐圖案，裙襬處還綴著幾顆小小的珍珠，穿在身上輕飄飄的，像裹了一層月光。阿桃跟進來，手裡拿著一把象牙梳子，給我梳了個雙環髻，又插上兩支翡翠簪子。
“阿九，你真好看。”阿桃羨慕地說，“等我化了形，也要穿這樣的裙子。”
“等你化了形，我讓老祖宗也給你做一件。”我笑著說，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阿桃才三百歲，離化形還早著呢。
等我收拾妥當出來，老祖宗已經坐在主位上喝茶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像個樣子。記住，等會兒見了上仙要懂規矩，不許亂說話，不許隨便看他，更不許……”
“更不許偷他的東西。”我接過話茬，老祖宗瞪了我一眼，我趕緊捂住嘴，偷笑起來。上次偷司命星君的蟠桃，老祖宗罰我抄了一百遍《青丘戒律》，現在想想還覺得手疼。
“知道啦。”我乖巧地應著，眼睛卻偷偷往洞外瞟。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遠處的狐狸峰被雪覆蓋著，像一個巨大的白玉饅頭，可愛極了。
沒過多久，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仙樂。那音樂是從雲端傳來的，清脆悅耳，像泉水叮咚，又像百靈鳥唱歌。老祖宗趕緊起身，拉著我往外走。洞外已經站滿了青丘的族人，大家都仰著頭，看著天空中緩緩降下來的祥雲。祥雲是金色的，上面繡著複雜的花紋，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祥雲上站著一個白衣男子，他身上的仙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腰間掛著一把通體雪白的長劍，劍柄上鑲嵌著一顆紅色的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的頭髮很長，用一根青色的絲帶束著，垂在背後，像一匹黑色的錦緞。他的面容清冷，眉毛像兩把劍，眼睛像雪山之巔的寒潭，深不見底，讓人不敢靠近。
“青丘狐王，別來無恙。”男子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股威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跪了下來。我也跟著跪了下去，膝蓋碰到冰冷的雪地，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老祖宗的聲音有些顫抖：“上仙駕臨，青丘蓬蓽生輝。不知上仙此次前來，有何吩咐？”
男子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冷，像一把冰劍，刺得我心裡一涼。我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他，可心裡卻忍不住好奇：他是誰？為什麼要來青丘？
“聽聞青丘有一隻九尾狐，千年修行即將圓滿。”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像冰塊撞擊在一起，“本君此次前來，是為了帶她回九重天。”
什麼？我猛地抬起頭，正好對上男子的眼睛。他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情緒，就像一潭死水。老祖宗的身體晃了晃，似乎也沒想到男子會說出這樣的話。
“上仙，阿九她還小，才九百九十九歲，離成年還有一年……”老祖宗的聲音帶著哀求，“她從來沒離開過青丘，去了九重天，怕是會不習慣……”
“本君做事，何時輪到旁人置喙？”男子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周圍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剛剛停了的雪又開始下了起來。他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大家都嚇得不敢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祖宗不敢再說話，只是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顫抖，我的心裡也害怕極了。我不想去九重天，那裡沒有青丘的雪，沒有老祖宗，沒有阿桃，只有冷冰冰的神仙。
“你叫阿九？”男子突然看向我，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絲探究。他的目光落在我懷裡的小瓷瓶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是什麼？”
“是……是月光。”我結結巴巴地說，手心裡全是汗，“我攢了五百年的月光，想換化形丹。”
男子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拿過我的小瓷瓶。他的手指很涼，碰到我的手時，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開啟瓷瓶，裡面的月光立刻湧了出來，像液體一樣流動著，把周圍照得亮堂堂的。月光裡還夾雜著一些細碎的星子，那是我在星星最亮的夜晚收集的。
“五百年的月光……”男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倒是少見。”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臉上，似乎想看出什麼。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他把瓷瓶還給我，轉身對老祖宗說：“三日後，我來接她。”說完，他足尖一點，踩著祥雲飛走了。祥雲在他身後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跡，很快就消失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雲層裡，老祖宗才癱坐在地上，抱著我失聲痛哭。我摸著懷裡的小瓷瓶，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三日後，我就要離開青丘，去那個陌生的九重天了。那裡的上仙會不會像他一樣冷？會不會也用那種冰劍一樣的眼神看我？
雪又下大了，落在我的臉上，化成了水。我抬頭看著天空，不知道等待我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命運。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吧，誰讓我是青丘最後一隻九尾狐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