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_第5章 白澤沉默了很久
」
白澤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沒有回答,轉身朝府外走去。
九尾狐叫住了我。
「你去哪?」
「去找一個人。」我說。
「誰?」
「一個能讓我變回人的人。」
十二年前,在我被鎮南侯抓住之前,有一個道士路過破廟。
他看到我,說了一句話。
「小娃娃,你體內流著相柳的血,註定要成為怪物。」
「但你若想變回人,就來找我。」
「我在青城山上,等你三年。」
那時候我不懂他在說什麼。
現在我懂了。
我要去找他。
我要讓他幫我,把體內的相柳之血徹底清除。
我要變回一個真正的人。
一個不會化蛇、不會吞噬、不會重生的普通人。
一個會疼、會哭、會老、會死的正常人。
我不要當怪物了。
再也不要了。
13
青城山很高。
高到雲都在腳下。
我爬了七天七夜,才爬到山頂。
道觀很破,門上的漆都掉了,院子裡長滿了荒草。
一個老道士坐在院子中間,閉著眼睛,像是在打坐。
我走過去,跪在他面前。
「道長,十二年前您說,若我想變回人,就來青城山找您。」
「我現在來了。」
老道士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
「你體內有相柳的血,天生就是凶神的容器。」
「想要變回人,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我問。
「把你的心挖出來。」老道士說,「相柳的血寄居在你的心裡,只要把心挖出來,血就會散去,你就會變成普通人。」
「但你要想清楚,挖了心,你就會死。」
「死了,就不會再重生了。」
「你願意嗎?」
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點了點頭。
「願意。」
「哪怕死了,也比活著當怪物強。」
老道士嘆了口氣。
「好,我幫你。」
他拿出一把匕首,遞給我。
「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我接過匕首,握在手裡。
匕首很鋒利,刀刃上映出我的臉。
一張普通的、平凡的、毫不起眼的臉。
十二年前,這張臉上還有笑容。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我深吸一口氣,舉起匕首,對準自己的??口。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等等。」
是白澤。
它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正站在道觀門口,氣喘吁吁地看著我。
「小丫頭,你不能死。」
「為什麼?」
「因為還有一個人在等你。」
「誰?」
白澤沒有回答,只是側了側身子。
一個人從它身後走了出來。
是個女孩,十五六歲的模樣,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臉上髒兮兮的,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她看到我,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阿九姐姐。」
她叫我。
「是我啊,小七。」
「你還記得我嗎?」
我愣住了。
小七。
我當然記得。
十二年前,在我被鎮南侯抓走之前,我和小七一起住在城外的破廟裡。
她也是個孤兒,比我小三歲,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後來我被官兵抓走了,就再也沒見過她。
我以為她死了。
沒想到她還活著。
「小七……」我的聲音在發抖,「你怎麼來了?」
「是白澤爺爺告訴我的。」小七走過來,抱住我,「它說你要做傻事,讓我趕緊來攔你。」
「阿九姐姐,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怎麼辦?」
「這世上,我就你一個親人了。」
她哭得很傷心,眼淚把我的衣服都打溼了。
我抱住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道士在旁邊嘆了口氣。
「小娃娃,你的心,還挖不挖?」
我看了看懷裡的小七,又看了看手裡的匕首。
然後,我把匕首放下了。
「不挖了。」
「為什麼?」老道士問。
「因為我還有牽掛。」我說,「有牽掛的人,不能死。
」
老道士笑了笑。
「那就對了。」
「人活著,就是因為有牽掛。」
「沒有牽掛的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14
我帶著小七,回到了鎮南侯府。
府裡已經空了。
所有人都被我吞了,只剩鎮南侯一個人。
他還吊在半空中,腿被虛影咬住,上不去也下不來。
看到我回來,他拼命掙扎。
「小怪物,你放過我,我什麼都給你!」
「金銀財寶,田產地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
「求求你,放了我!」
我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侯爺,您知道嗎?」
「這十二年,我每次疼得想死的時候,都會想起一句話。」
「什麼話?」他問。
「是我姐姐小七說的。」
「她說,『阿九姐姐,你要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就因為這句話,我撐了十二年。」
「可現在,我不想撐了。」
我轉過身,拉著小七往外走。
「侯爺,您就吊在這裡吧。」
「吊到死為止。」
「反正您是鎮國大將軍,朝廷會來找您的。」
「等他們找到您的時候,您猜他們會怎麼想?」
「一個權傾朝野的大將軍,吊在自己家的院子裡,活活餓死了。」
「多丟人啊。」
我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鎮南侯的嘶吼和咒罵。
我沒有回頭。
15
三年後。
京城。
我在東市開了一家麵館,賣陽春麵。
小七在櫃檯收錢,白澤在廚房洗碗,九尾狐在門口招攬客人,囚牛在後院彈琴。
日子過得很平靜。
偶爾會有客人問我,為什麼我的麵館裡養著一隻白澤、一隻九尾狐和一隻囚牛。
我會笑著說,它們是招財的神獸。
客人們不信,但也懶得追究。
這天傍晚,店裡來了一個客人。
是個老人,穿著一身破舊的道袍,揹著一把桃木劍。
是老道士。
他坐下來,要了一碗陽春麵。
吃完後,他擦了擦嘴,看著我說。
「小娃娃,你還恨嗎?」
我想了想。
「恨。」
「可我不想報仇了。」
「為什麼?」
「因為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