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_第4章 陽光照了進來
陽光照了進來。
刺眼。
十二年沒見陽光了,我的眼睛根本受不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可我沒有閉眼。
我睜著眼睛,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陽光刺得我什麼都看不見,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
但我能聽到。
我聽到府裡的丫鬟小廝在尖叫。
我聽到護院在拔刀。
我聽到鎮南侯在大吼。
「攔住她!快攔住她!」
然後我聽到箭矢破空的聲音。
幾十上百支箭朝我射來。
我不躲不閃。
箭扎進我的身體,一支,兩支,三支……上百支。
我成了一個人形刺蝟。
疼。
真他媽疼。
可我笑了。
「侯爺。」
我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您說過,相柳的心頭肉能讓人長生。」
「您想知道,相柳的心頭肉到底是什麼味道嗎?」
10
鎮南侯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臉色很難看。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在他的地盤上,在他的府邸裡,他最卑微的奴隸,居然敢反抗他。
「小怪物,你以為你能逃得掉?」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護院立刻圍了上來,足足上百人,個個手持刀槍,刀氣騰騰。
「本侯養了你十二年,你的命是本侯的,你的肉是本侯的,你的血也是本侯的。」
「你以為咬斷幾根鐵鏈,就能翻了天?」
他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御賜寶劍。
「來人,給我拿下她。」
「生死不論。」
護院們衝了上來。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是因為我不能動,而是因為我在等。
等他們靠近。
等他們動手。
等他們刀了我。
第一把刀砍在我肩膀上,砍斷了鎖骨。
第二把刀捅進我肚子裡,攪碎了我的腸子。
第三把槍刺穿我的??膛,扎破了我的肺。
我嘴裡開始冒血,大口大口地往外湧。
護院們越砍越兇,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狠。
他們要把我砍成肉泥。
就像十二年前那場仗一樣。
就像過去每一次上戰場一樣。
我閉上眼睛。
倒數。
三。
二。
一。
然後,我死了。
最後一口氣嚥下的瞬間,體內的血沸騰了。
巨大的九頭蛇虛影從我殘破的軀體中衝出,九個腦袋仰天長嘯,聲震雲霄。
方圓十里的所有生靈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了過來。
護院們驚恐地尖叫,拼命往外跑,可他們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動不了。
然後他們開始飛。
一個接一個地飛了起來,被吸進虛影的肚子裡。
然後是丫鬟、小廝、馬伕、廚子。
然後是府裡的賓客,那些來參加婚宴的大臣。
然後是太子殿下,那個高高在上的儲君。
一個都沒跑掉。
全被我吞進了肚子裡。
鎮南侯站在臺階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懼。
他轉身要跑。
可我怎麼會讓他跑呢?
虛影的其中一個腦袋俯衝下來,一口咬住了他的腿,把他提到了半空中。
他拼命掙扎,用御賜寶劍砍虛影的腦袋,可劍直接穿了過去,根本傷不到虛影分毫。
「放開我!你這個怪物!放開我!」
他驚恐萬分,像一條被鉤住的魚。
我睜開眼睛。
我醒了。
渾身光潔如新,沒有一道傷疤。
我站起來,走到鎮南侯面前,仰頭看著他。
他被一截虛影吊在半空中,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侯爺。」
我笑了。
露出兩顆小虎牙。
「您想知道相柳的心頭肉是什麼味道嗎?」
「我現在就告訴您。
」
11
我伸出手,插進鎮南侯的??膛。
他慘叫一聲,血濺了我一臉。
我的手在他??腔裡摸索,找到了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然後,我用力一扯。
心被我扯了出來。
還在跳。
還在往外噴血。
鎮南侯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心在我手裡跳動。
他想說什麼,可嘴巴一張一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心,笑了笑。
「侯爺,您知道嗎?」
「這十二年,您每次問我疼不疼,我都會說不疼。」
「可其實,我好疼。」
「被鐵鏈穿過骨頭的時候,好疼。」
「被銀針刺進身體的時候,好疼。」
「被刀砍、被箭射、被火燒、被滾油澆的時候,好疼好疼。」
「我每次都疼得想死,可我又死不了。」
「因為死了,我又會活過來。」
「活了,又要繼續疼。」
「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
「我每天都在疼。」
「可您從來沒問過我,為什麼會這麼疼。」
「您只在乎,我能給您帶來多少戰功,多少榮耀,多少好處。」
「在您眼裡,我不是人。」
「我只是一個工具,一個武器,一個食材。」
「一個可以隨便折磨、隨便利用、隨便宰刀的東西。」
我看著手裡的心,笑容慢慢消失了。
「侯爺,我恨您。」
「我真的好恨您。」
「恨到我想把您的心挖出來,一口一口地吃掉。」
「可我不能。」
「因為吃了您的心,我就會變成和您一樣的怪物。」
「我不想變成怪物。」
「我想做人。」
我把手心裡的心捏碎了。
血和肉渣從我指縫間濺出來,濺了鎮南侯一臉。
他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12
白澤從地窖裡爬了出來。
九尾狐跟在它身後。
囚牛趴在九尾狐背上。
它們看著我,看著我滿身的血,看著我腳下的碎肉,看著我面前昏死過去的鎮南侯。
「小丫頭。」白澤說,「你做到了。」
我搖了搖頭。
「沒有。」
「我只是捏碎了他的心。」
「可我還沒有真正讓他嚐到我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