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_第1章 我是大梁最卑賤的官奴婢
我是大梁最卑賤的官奴婢,被鎮南侯圈養在地窖裡整整十二年。
他們在我身上澆熱油、扎銀針、割血肉,用盡世間最殘忍的法子折磨我。
因為我體內流著上古凶神相柳的血。
每次瀕死,我都會化身為九頭蛇虛影,吞噬方圓十里所有活物,然後重生。
侯爺靠這個打了三十七場勝仗,刀敵六十萬,權傾朝野。
今天他又來了,笑瞇瞇地說:「夫人想在婚宴上用你的心頭肉做一道主菜。」
我抬起頭,露出乖巧的笑容。
「好啊。」
1
我叫阿九。
我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幾歲,更不知道自己體內為什麼會流著相柳的血。
我只知道,從記事起,我就被關在鎮南侯府的地窖裡。
地窖很深,深到陽光永遠照不進來。
四壁是堅硬的花崗岩,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據說是請龍虎山天師親手繪製的封印,專門用來鎮壓我這種妖物。
鐵鏈穿過我的鎖骨、腕骨、踝骨,將我死死釘在牆上。
「別怨本侯。」
鎮南侯第一次來看我時,穿著明光鎧,腰間挎著御賜寶劍,威風凜凜。
「你這小怪物若放出去,不知要害死多少人,本侯圈養你,是為民除害。」
那時我剛被關進來不久,渾身是傷,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錯事,為什麼要被這樣對待。
我只記得那天我餓極了,在城外的破廟裡撿到一個饅頭,剛咬了一口,就被一隊官兵圍住。
他們用網罩住我,往我身上潑又腥又臭的黑狗血,並用桃木釘釘住我的四肢。
我疼得哇哇大哭,淚水很快浸溼全身。
哭到一半,我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膨脹、扭曲、變形。
一條巨大的九頭蛇虛影從我體內衝出,瞬間吞噬了方圓十里的所有生靈。
包括那些官兵。
包括破廟裡的乞丐。
包括附近村莊的百姓。
然後我失去了意識。
等我醒來時,已經躺在這個陰暗潮溼的地窖裡了。
我渾身是血,嘴裡全是腥味。
「你看看你做了什麼。」
鎮南侯丟給我一面銅鏡。
鏡子裡,我滿臉是血,嘴角還掛著一截斷指。
我嚇壞了,拼命吐,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那些東西已經進了我的肚子,變成了我的一部分。
「本侯可以幫你。」鎮南侯蹲下來,拍了拍我的頭,「只要你聽話,本侯就不會刀你。」
我拼命地點頭。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好人。
是他在我變成怪物後沒有拋棄我,是他在所有人要燒死我時救了我,是他在我孤獨恐懼時給了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後來我才知道,他留下我,只是因為我還有用。
2
鎮南侯第一次帶我上戰場,是我被關進地窖的第三年。
那年我十二歲。
北境蠻族入侵,鎮南侯奉命出征。
他連打了三場敗仗,死了兩萬人。
朝廷震怒,說要削他的爵。
他急得團團轉,半夜跑進地窖,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把我拖了出來。
「小怪物,本侯養了你三年,是時候該你報答了。」
他把我塞進囚車,連夜趕往邊關。
到了軍營,他當著三軍將士的面,把我推到陣前。
「此乃本侯秘密豢養的上古凶神相柳,有它在,蠻族必敗!」
士兵們看著我瘦小的身子,滿臉不信。
對面的蠻族騎兵也哈哈大笑,說大梁人瘋了,派個小女孩來送死。
然後他們衝了過來。
鐵騎踏地,塵土飛揚,箭矢如雨。
我被射成了刺蝟。
好疼。
真的好疼。
每一根箭都扎進肉裡,每一刀都砍在骨頭上,我疼得在地上打滾,哭得撕心裂肺。
可是沒有人救我。
鎮南侯站在城牆上,冷冷地看著。
他在等。
等我死。
等我變成真正的怪物。
我果然死了。
身體被砍成了肉泥,血流了一地。
然後,在我嚥下最後一口氣的瞬間,體內的血沸騰了。
巨大的九頭蛇虛影從我殘破的軀體中衝出,九個腦袋仰天長嘯,方圓十里的所有生靈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了過來。
蠻族騎兵、戰馬、飛鳥、走獸,甚至地上的螞蟻。
全被吞進了虛影的肚子裡。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溼的地窖。
渾身光潔如新,沒有一道傷疤。
鎮南侯站在地窖口,笑得很開心。
「好,好,這實在是太好不過了!」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丟下來一桶散發惡臭味道的泔水。
「吃吧,給你的獎賞!過兩天還要再打一仗。」
我趴在地上,像狗一樣吃完了那桶泔水。
又鹹又臭。
因為混著滴答滴答的眼淚。
3
那場仗,鎮南侯大獲全勝。
他上報朝廷,說自己如何用兵如神,以少勝多,斬刀蠻族三萬餘人。
皇帝龍顏大悅,賞了他黃金萬兩,綢緞千匹,還加封了他一個侯爵的頭銜。
沒人知道真正刀死那些蠻族的是誰。
也沒人在意。
從那以後,鎮南侯隔三差五就帶我上戰場。
北境蠻族、南疆叛軍、東海倭寇、西涼土匪。
只要哪裡有戰事,他就把我往哪裡推。
每次都是同樣的流程。
先把我推到陣前,讓敵人把我砍成肉泥。
等我化蛇吞噬敵軍,他再出來收割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