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_第3章 以前每次他折磨我的時候
以前每次他折磨我的時候,我都會哭,會求饒,會拼命掙扎。
今天我卻笑了。
「侯爺。」我叫住他,「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說。」
「您真的相信,吃了相柳的肉能長生嗎?」
他皺了皺眉,「你想說什麼?」
「我只是想告訴您,相柳的肉確實能讓人長生。」
「但是。」
我頓了頓,笑容更深了。
「前提是,您得先變成和我一樣的怪物。」
7
鎮南侯走後的那個晚上,白澤又開口了。
「小丫頭,你終於想通了?」
我嗯了一聲。
「想通了。」
「不後悔?」
「不後悔。」
白澤沉默了很久,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活了三千多年,見過無數人,也見過無數妖。」
「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心疼的。」
我沒有說話。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相柳嗎?」白澤問。
「因為我的血脈?」
「不對。」白澤說,「因為你的執念。」
「相柳是上古凶神,以吞噬萬物為生。它沒有感情,沒有慾望,只知道吃。」
「但你不一樣。」
「你每一次化蛇,都不是因為你想吃,而是因為你太疼了。」
「你太疼了,疼到身體承受不住,所以相柳的血脈才會覺醒,幫你吞噬掉所有讓你疼的東西。」
「可每次吞噬完後,你又會把那些東西吐出來,因為你不想吃。」
「你不想變成真正的怪物。」
白澤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流下一滴淚。
「小丫頭,你知道你這十二年,是怎麼活下來的嗎?」
「是靠你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善意啊。」
「你明明可以吞噬掉整個鎮南侯府,吞噬掉所有人,可你沒有。」
「因為你怕傷害到無辜的人。」
「你明明可以逃出去,可你沒有。」
「因為你怕逃出去後會傷害更多的人。」
「你明明可以變成一個真正的怪物,可你沒有。
」
「因為你想做人。」
白澤的聲音越來越輕。
「可他們不把你當人看啊。」
「他們只把你當成工具,當成武器,當成食材。」
「他們從不問你疼不疼,從不問你願不願意,從不問你想不想活。」
「他們只在乎你能給他們帶來什麼。」
「小丫頭,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我閉上眼睛。
淚從眼角滑下來。
「不忍了。」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8
第二天午時,廚子準時來了。
他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油膩的圍裙,手裡提著一把鋒利的剔骨刀。
「小怪物,別怕,叔叔手藝好,不會讓你太疼的。」
他笑瞇瞇地走過來,蹲在我面前,用刀背拍了拍我的臉。
「夫人說了,要取你心頭最嫩的那塊肉,大概這麼大。」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大概嬰兒拳頭大小。
「你放心,叔叔會先給你灌一碗麻沸散,等你昏過去再下刀,保證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從籃子裡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藥湯,捏住我的鼻子就要往我嘴裡灌。
我張開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
「啊——!」
他慘叫一聲,拼命往後縮,可我咬得太緊了,牙齒直接嵌進了他的骨頭裡。
「鬆口!快鬆口!」
他揮舞著剔骨刀朝我砍來。
我不躲不閃,任由刀子砍在我肩膀上。
刀砍進骨頭裡,疼得我渾身發抖。
可我沒有鬆口。
我咬著他的手,一點一點地嚼。
骨頭碎裂的聲音,肉被撕開的聲音,血往外噴的聲音……
他叫得越來越慘,越來越小,最後沒了聲息。
我鬆開嘴,吐出一地的碎骨爛肉。
廚子倒在地上,手已經沒了,從手腕處齊齊斷開,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湧。
他瞪著眼睛看著我,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刀。
深吸一口氣,握住刀柄,猛地拔了出來。
血濺了一臉。
好疼。
真的好疼。
可我沒有哭。
十二年,我哭了太多次了。
今天,我不想再哭了。
9
地窖的鐵鏈,是用玄鐵打造的,據說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鎮南侯當初花了五千兩黃金,特意請西域的鐵匠打造,就是為了鎖住我。
可他忘了一件事。
玄鐵再硬,也硬不過我體內的相柳之血。
我用牙齒咬住鐵鏈,一點一點地嚼。
鐵鏈在我嘴裡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火星四濺。
我的牙齒崩了,牙齦出血了,舌頭被割破了。
可我還在嚼。
一口,兩口,三口。
鐵鏈終於斷了。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等我咬斷最後一根鐵鏈時,我的嘴裡已經沒有一顆完整的牙齒了。
全是碎牙,混著血肉,黏糊糊地掛在牙床上。
我用手撐著牆站起來。
十二年沒站過了,我的腿已經萎縮得不成樣子,剛站起來就摔倒了。
我又站起來,又摔倒。
站起來,摔倒。
站起來,摔倒。
第七次,我終於站穩了。
我走到白澤面前,用殘破的牙齒咬斷了吊著它的鐵鉤。
它摔在地上,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小丫頭……」它的聲音輕得像風,「你快走吧,別管我了。」
我沒有說話,又走到九尾狐面前,拔掉了封住它尾巴的銀針。
它慘叫一聲,蜷縮在地上,渾身抽搐。
最後是囚牛。
我砸碎了酒缸,把它從裡面撈出來。
它的眼睛和耳朵早就沒了,只剩兩個黑漆漆的窟窿。
它感覺到我的手,輕輕蹭了蹭我的掌心。
「謝謝你。」它說。
我點了點頭,轉過身,朝地窖口走去。
地窖口有一扇鐵門,上面貼著黃紙符咒。
我伸手撕掉符咒,推開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