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何處金屋可藏嬌_第二章 小宮女們也是聽前朝當差的太監說到的

小宮女們也是聽前朝當差的太監說到的,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差人斥重金打聽最近頒下的聖旨,不出所料,確有其事!

我當時滿心眼裡都是沈疏放,還祈盼著想求他日日宿在鳳棲宮,獨自佔有他的愛。

卻不想,第二日這兩個宮女的屍體被發現沉了塘,嘴裡塞著裹布,身上青青紫紫,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幾天時間內,「皇后私自動用私刑,處置並無大錯的宮女,手段殘忍至極,毫無國母儀表」的流言飛速傳遍了整個皇宮。而源頭的始作俑者,正夜宿在新納的婉妃宮裡。

我的傷口又開始散發出密密麻麻的鈍痛了,冷得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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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剛建國時,西北匈奴虎視眈眈,常常在邊境擄掠牛羊和民脂民膏,經過幾十年的休養生息,邊境初定。上一代梁景帝舉整個大梁之力,重建鎮守西北的軍力,而主帥和副將,便是我阿父和大哥。

我大哥年輕有為,堪稱這一代京都軍事天才,麾下的騎兵常採取深入敵境戰術,遠端奔襲,出奇制勝。而這,也為我和沈疏放之間難以彌合的裂痕埋下伏筆。

元啟二年,我父率西北軍與冒頓單于決一死戰,沈疏放為立君威,連下六道旨意,要求取冒頓項上人頭,大哥奔襲數百里追擊匈奴殘部,卻中了甕中捉鱉之計,遭遇反殺。

大哥的頭顱被硬生生地割掉,消失在為國戍邊征戰的茫茫草原上,而送回京城的屍體上,被匈奴人縫上了野狼的頭顱!

匈奴人用狼圖騰和俘虜的敵方首領祭天。

屍體縫合處血跡斑斑,我難以想象大哥彼時的疼痛和絕望。輕握著哥哥腫脹青白的大手,那雙年幼時抱著嬌嬌盪鞦韆的手,曾經力能扛鼎,強健有力。

而如今,身首異處——

軍令如山,我不能兒女情長,但卻快被痛苦和屈辱淹沒,我跪在議政殿前三天三夜,想求沈疏放為馬革裹屍的哥哥追諡入祀賢良祠,而我心愛的陛下告訴我:「朝廷給諡要遵循一定禮制,你大哥乃吃了敗仗丟下性命,不符規矩。」

呵,好一個不符規矩。

我當時並不知道,與解決匈奴侵擾相比,沈疏放更在意的,是輔國將軍府潑天的權勢、鎮守西北不受帝王控制的二十萬大軍。他要輔國將軍,再無繼承爵位的人。

胸腔中一股熟悉的痛意蔓延而上,我任由這苦楚肆意醞釀,畢竟,痛著痛著心腸就硬了。

三月至,皇宮中處處是春意,濃妝淡抹,嬌嬌俏俏。

這幾個月來,我有時懸在鳳棲宮樑上,有時也會往議政殿待上幾日,反正,人生長久,哦不,鬼生長久,消磨時間無聊度日罷了。

三月末是舉辦春日宴的日子,往年我愛熱鬧,這宴會總是讓我辦得花團錦簇,歌舞昇平,不時還能替幾家適齡小兒女牽上姻緣紅線,端的是宮裡一大好日子。

今年的春日宴由婉貴妃季如茵一手操辦,我冷冷看著御花園中身著嬌豔羅裙的鶯鶯燕燕,別出心裁的打扮,只為一朝博得帝王傾心,再為家族延續榮寵獻一份力。

小小一方宮殿,與金戈鐵馬的戰場無異,她們為慾望沉淪,為榮寵廝殺,前赴後繼地縱身其中,淪為朝堂博弈的棋子,可終究,不過是一抔黃土,煙消雲散罷了。

我正神遊發呆,季如茵引著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向沈疏放走去。

「陛下,這是臣妾母家的一位遠房妹妹,名喚卿卿,今年剛剛十五歲,在家時常唸叨著仰慕陛下天顏,非要鬧著讓臣妾引薦呢。」

「抬頭。」沈疏放言簡意賅。

那姑娘笑盈盈地揚起臉,卻輪到我大驚失色了。

眉眼之間,倒有五分肖似我少女的時候。

季如茵她在幹什麼?

我鬼臉懵逼,沈疏放卻未曾發怒,若有所思地審視著少女。

那喚作卿卿的女子盈盈一福,滿臉嬌憨活潑,一看就是家中長輩嬌寵出的閨閣姑娘。

一如多年前的我。

沈疏放斂住眼眸,順勢牽起季如茵的手道:「貴妃有心了,今日春日宴,得見百花齊放,國泰民安,朕甚是寬心。」

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季如茵微微笑道:「陛下日理萬機,臣妾在後宮自當為陛下分憂呢。」

話雖如此,但我一個鬼,到底還是嗅出了試探的味道。

那是女子無法抓住男人的一絲慌亂。

可你都是貴妃了,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而我早就在長門宮化為腐肉,魂魄難以超生了,這還不夠嗎?

4

季如茵輕輕攏了攏鬢髮,一臉嬌羞地向沈疏放進言:「陛下,臣妾引薦自家姐妹,也是因為……臣妾有孕了,沒有可心的人伺候陛下,臣妾不放心呢。」

沈疏放溫言軟語道:「愛妃放心,朕忙完就來陪你,不需旁人伺候。」

貴妃有孕的喜事一下子吸引了眾人關注,整個春日宴上不斷有人道喜,季如茵滿面春風,一副人生贏家的樣子。

看著陽光下一對璧人並肩而立,恩愛纏綿的場面,我一臉木然。

孩子……我又想起來,我也曾順利誕下過一個孩子。

我曾乖乖地在每次歡好後飲下避子湯,但也有一次身體不適,便讓侍女端下去了,就這一次漏網之魚,讓我成功有孕……卻也,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也許是長期服用藥物的原因,孩子在母體中發育不全,待生下來時,缺了一隻胳膊。在重視子嗣和信仰的大梁,肢體不全的皇子毫無存在的必要,甚至是災禍的象徵。而我作為大梁的皇后,生下肢體殘缺的怪胎,在前朝後宮,無疑都是輿論的攻擊物件。

那日,孩子出生尚不足一日,沈疏放就命人活活悶死了他。

想到這,我慘然一笑,只覺得陣陣寒意從腳底往上躥。

皇權之下,子嗣、權力都是枷鎖,今日枕邊人呵護你如珠如寶,失去了利用價值便如塵如泥,人人皆可口誅筆伐。

鳳棲宮裡,美輪美奐,雕樑畫棟。

我掛在鬥柱上,搖晃著沒有下肢的身體,百無聊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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