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何處金屋可藏嬌_第五章 這幾日
這幾日,楚服總說腹痛,我想著是不是吃壞了肚子,正想勸她每頓少進些食,清清腸胃,這傢伙來了葵水。
不來則已,一來驚人,連著幾天,楚服都捧著肚子窩坐在被褥裡,一點風都不敢挨,額頭上都是細細密密的冷汗,跟平日裡活蹦亂跳、虎虎生威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可冷宮禁止人員出入,只有旬日才可以申請太醫來看。要是真等到那時候,豈不是人都要痛沒了。必須因地制宜,自力更生。
我翻閱手邊現有的古籍和醫書,盼著能尋摸些藥材替小姐妹減輕疼痛。
天可憐見,還終於讓我找到了——
薑黃:一種中藥材,用水浸泡,潤透後切片晾乾,能行氣破瘀,通經止痛。又富含薑黃素,可提取黃色食用染料。
簡直得來全不費功夫,我激動地跳起來,跑去書房將庫存用來作畫的薑黃挪去給楚服煎水喝。
爹死了娘不在了,至少我還有楚服,伴我在這深宮冷院,互相依偎。
在我的監督下,楚服連續幾日怒飲薑黃水,葵水腹痛好了許多。
呼——我鬆了口氣,葵水痛真的要命。
但關鍵是,這薑黃素,不夠我作畫了,只剩下一兜子薑黃種子。
沒法子,錦衣玉食了二十年,現如今要自己開荒種地。
但也不復雜,權當是開發新愛好啦。
我在前院開闢了一方角落,翻好地,開好荒。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種秋收,春華秋實——
歷經小半年的精心翻地澆水,日日觀察呵護。我滴薑黃,長出了飽滿的果實!
足足收了五麻袋種子,以後楚服腹痛想喝水,管夠!
我得意地想著。
夏日,驕陽似火。
冷宮周圍原先一個人影都見不著,尤其安靜,可近來,總聽到宮牆外乒乒乓乓聲響雜亂,楚服活潑好動,搭上梯子探出頭去打量——
原來是隔壁宮殿在修繕,鑄造局派了足足二十個工匠在加班加點地幹活,吵得人沒法休息。
我估摸著,也許是去年那場地震,好些宮殿架構偏移,房梁開裂,沒法再住人。但鑄造局人手有限,定要從宮裡得寵娘娘們的寢宮開始維修,故而直到今年,才修到靠近冷宮的宮殿。
我拍拍楚服的肩膀,把愛好看熱鬧的小姐妹揪下來回屋。
反正,靚仔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誰會沒事來修冷宮呢?
想到此,我繼續安安心心地種薑黃,畫畫,撩楚服,睡大覺。竟覺得心情也舒坦了,身子骨也健壯了……
二十日後的中午,我正睡著午覺呢——
安靜了三年的冷宮宮門忽然被扣響,我驚得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
來,來來來人了?
想到屋外堆了滿院的雜物,楚服安慰我道:「不妨事,定是鑄造局順帶著來修修冷宮啦,桃桃安心,咱們就是曬曬黴,貴人們不會責怪噠。」
我捂著瘋狂跳動的右眼皮,拖著楚服朝屋外走去。剛邁出殿門,我瞥見了一抹明黃色。
那是——
帝王龍架獨有的顏色。
心中一陣慌亂,內心一陣哀嚎:我都苟成這樣了,從長門宮換到冷宮,還能撞見沈疏放?
罷了罷了,我飛快地整理心情,裝作若無其事接駕。
餘光掃見曾經的心上人,一年不見,依舊俊美如昔。可這回,我的心再無波動,沒有設想的傷心、仇恨和憤怒的複雜情緒,像偶遇的陌生人一樣。
貼身太監扯著嗓子問話,不外乎問些封號、名字、家世來歷、被貶原因,我倆一一作答。
沈疏放一言未發,只默默地聽著,以我跪著的視角,只能看到他明黃色的衣角在緩緩移動,一會走進我種的薑黃苗圃裡轉悠,一會步入殿內,但大部分時間,他都駐足在畫作前——
我懸在屋簷下晾曬的畫。
沈疏放腳步輕移,一幅一幅審視,那認真探究的視線,彷彿能將宣紙盯出一個洞。
我淡然地任他圍觀,未作解釋,我的畫作量大而雜,都是些家長裡短,沒什麼好看的。
沈疏放出聲道:「這畫是誰作的?」
「回陛下,是臣妾。」我面無表情。
「選取的視角獨到,筆觸飽滿情深,畫得不錯。」他讚許道。
「去年京都地震,宮裡損毀了好些建築,今日朕特來巡視冷宮,你們倆可有缺少的物件?」他目光灼灼,盯著我。
我若無其事地說:「多謝陛下掛懷,臣妾與楚婕妤在這裡雖無人伺候,但自力更生,除了藥物,其他不缺的。」
沈疏放好像還有話說似的,見我冷漠以對,若有所思地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移駕走人。
可自打這以後,除了我申請的常用藥物,一應吃穿用度、伺候宮女都源源不斷地安排了進來,甚至大小節日都有賞賜。
哄得我跟楚服都覺得,這哪是冷宮,好吃好喝供著,又沒有負心漢和宮鬥要應付,簡直是神仙日子呀!
送來的物什五花八門,像布匹、錦緞、羅黛、胭脂,都考慮得十分周全,甚至還有宣紙和毛筆。據楚服說,那是宣州出產的上等宣紙和浙江出產的湖筆,紙張柔軟輕靈,毛筆揮灑自如,經久耐用,都是用心挑選送來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