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桂花初開時_第4章 方才是我忘了囑咐人開紫藤院
「方才是我忘了囑咐人開紫藤院,阿清,進去歇息吧,宮女已經收拾妥當了。」
我站起身:「多謝陛下。」
蘇芊兒在旁嚷嚷著:「四郎,我也從沒來過紫藤院呢,等姐姐離開了,你也帶我來走走行不行?」
見她又該和沈翊撒嬌鬧騰了,我忙拉著紫月走。
沈翊卻叫住我:「阿清。」
我停下腳步。
他頓了下,又問出那句話來:「下個月過了中秋,再走如何?」
我回頭看他。
他的眉眼半隱匿在高大的紫藤樹下,讓人看不真切。
我反倒有些想不明白他了。
我還是皇后時,時常連晚膳也留不住他。
我如今已是廢后,他這樣留我,又是何必呢?
我搖搖頭:「這幾天放晴,趕路正好。」
4
「小姐,真是好多年沒來了。」
走進殿中時,紫月喃喃自語說了這麼一句。
空了許久的院落,再怎麼收拾,總顯得有些荒蕪。
時光在這裡如同停歇了,一草一木都是舊時風景。
不怪紫月感慨,連我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放輕,生怕驚擾了這一方的安寧。
我抱著小湖,慢慢往前走。
不敢也不願意多看。
回憶得多了,總會覺得沉甸甸的疲倦。
進了房中,床榻被褥已經整理擺放好了。
「紫月,你也睡一覺吧。」
我將小湖放下,稍微整理整理,又昏昏沉沉躺下睡了一覺。
次日醒來,天已大亮。
我和紫月剛剛吃過早點,有宮女前來說:
「莫姑娘,嬪妃們聽說你在這裡,許多都來瞧你來了。」
我應聲:「請她們進來。」
這下子,稀稀拉拉來了四五個嬪妃娘娘。
一見到我,下意識想喊我「皇后娘娘」,幸好話沒出口,趕緊又改了:
「莫姑娘,你可讓我們好找。
」
紫月很高興,忙著給她們端茶倒水:「我和小姐昨日黃昏才到,你們訊息可真靈,今早就趕來了。」
淑妃雖叫淑妃,但她性子並不柔順,也不愛繁文縟節。
一見到我,就先大大咧咧坐下來了,順便讓身旁侍女將茶點擺上:
「莫姑娘,你要走也不和我們說一聲,急急忙忙就走了,也不念著舊情。」
說笑間,她們幾個都圍著石桌坐下了:「幸好趕得及,來送送你。」
我抿了一口茶,也跟著笑:「我只是不想煩擾你們。」
淑妃忙道:「這是什麼話,你走了,以後我們這兒該多無趣。」
說來也蠻好笑的。
人人都說,我當皇后這些年,後宮是最安靜的。
沒什麼爭寵的鬧事,也沒什麼陰謀鬥來爭去的。
都說是我掌管得好,其實又和我有多少關係呢?
沈翊除了佳節宴會和我一處待著,平日裡總是說忙於政務,後宮更是形同虛設,可謂都「雨露均霑」了。
她們也都知我同樣是被冷落,平日裡說著笑著,我們反倒玩樂到一塊兒去了。
沒事時湊著下下棋,喝喝茶,一派清淨悠閒。
如今幾個妃子都有些愁眉苦臉著。
「莫姑娘,你這一走,恐怕我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我笑了笑:「怎會。」
話音剛落,幾人頓時激動起來,哇哇跟我大倒苦水:
「哎呀,怎麼不會?」
「自從那位什麼將門之女被接進宮來,這幾個月,我們沒個安靜的時候。」
「依仗自己得寵,四處耀武揚威。」
「剛來幾天,就把我好不容易養活的海棠花給拔了,說換成梅花的高雅。」
「就她那刁蠻樣,再怎麼高雅的花都得被她染汙了。
」
「還有,莫姑娘,你三年前挑了送我的那隻貓,她就說一句不喜歡,讓太監給掐死了。」
「真不知道她過些天正式冊封皇后,該囂張成什麼樣子!」
眼見她們越說越激動,我趕緊勸住:
「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
淑妃忿忿道:「聽見又怎麼了?她要聽,讓她聽去!就該讓她好好聽著!」
「莫姑娘。」她看向我,欲言又止半天,才問,「你怎麼就能忍得下?」
我一頓,說:「算不上什麼忍,或許也還算不得多壞的事。」
「我還能出宮去,已是慶幸了。」
其實這話不假。
沈翊藏得太好,我對蘇芊兒也知道得太晚。
只依稀記得那時我剛被封為皇后,後來宴會之時見過蘇芊兒一次。
只覺得燈火之中,她似乎紅了眼眶,怔怔地盯著沈翊看。
我只當她喝多了酒,也不曾多想。
如今仔細想想,當時沈翊在旁,也像喝多了般怔怔出神。
唯有太后是笑得真心實意的樂。
妃子們納悶了,好一會兒,又說:「真不知道,既然喜歡,怎麼就等到現在才接進宮來?」
我也想過這個。
這麼些年,沈翊為何就不曾提到過納蘇芊兒進宮來的事?
真是沒提到過麼?
我後來又想到,也許他是提到過一次的,不過他應當是先和太后提及,太后沒答應。
太后不喜歡蘇芊兒。
當時蘇芊兒的將軍父親還在世時,在一次宮宴上,太后就曾對我提到蘇芊兒的父親,言語裡滿是厭惡。
我不明白其中有什麼過節,或許是和太后當年落魄的那段日子有關係。
之後沈翊也再沒提到過了。
「唉,我真煩她,想到以後天天得見她那張虛情假意的臉,我就煩。
」
「將來還得給她請安去,她父親不就一個也沒多大本事的將軍,還值得我給她請安?」
我聽得腦殼嗡嗡的:「先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