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桂花初開時_第2章 要不是因為距離近
要不是因為距離近,我都能知道她又要絮絮叨叨吐出許多難聽話來。
我暗戳戳拉了拉她:「紫月。」
紫月這才勉強按壓下一肚子火氣,只翻了個白眼又不看他們,腳步走得咚咚響。
蘇芊兒的聲音卻時不時飄過來:
「四郎,這桂花的香味我真不喜歡,改日讓人換種了梅花,好看多了,行不行?」
沈翊曾是四皇子。
蘇芊兒既不叫他皇上,也不愛稱呼他別的,偏偏愛學著市井的話這樣叫他。
沈翊是個極其重視規矩的人。
但他的規矩,到了蘇芊兒這裡,永遠是能破例的。
紫月聽到這話,又氣得扯了扯我的衣袖,想讓我說幾句什麼似的。
我回頭看著那幾棵金桂樹。
被夕陽一照,又被風一吹,簌簌飄落許多金晃晃的光點。
每一點光裡都像是回憶承載著。
那是當年沈翊登基後,我請求栽種的。
京都的天氣冷,栽種了許多棵金桂,好不容易才養活了幾棵。
我在宮中總覺得陌生,唯有桂花能讓我偶爾有家鄉的感覺。
但蘇芊兒卻極其不喜歡。
沈翊答應了她:「改日就讓人換了梅花。」
蘇芊兒這才笑開:「那好,你說話可要算話。」
說完,她微微側頭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那一眼的意思。
無非是勝利和嘚瑟。
好像在告訴我,這宮中以後再不會有我的位置。
我只覺得有些好笑。
我本就要回南姑了,這宮中再換種什麼花,又和我還有什麼關係?
這樣絮絮叨叨的,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太醫院。
獸醫官趕忙迎接出來。
沈翊道:「小湖剛撞到了,不知傷著沒有,你給看看。
」
獸醫官仍舊是我初來宮中時見到的老醫官。
他如今年紀大了,頭髮已半白。
他醫術高明,但記性卻不大好。
總是笑得一臉恭敬和氣,一口一句「聖上」叫著沈翊,又笑吟吟叫我:
「皇后娘娘,將小湖給老臣瞧瞧看。」
宮中廢后的事,也不知他是沒聽說,還是聽了,又忘了。
這話出來,一旁蘇芊兒的臉色自然不大好看。
沈翊的神色有些微妙。
大概也知道獸醫官的記性不好,沒生氣,也沒為難他。
我忙道:「醫官叫錯了,喚我莫姑娘便好。」
獸醫官卻渾然不覺,一邊給小湖檢視傷勢,一邊笑著說:
「如今這日子,真是一天天快了。」
「想當年聖上和皇后娘娘帶著小湖來時,它可頑皮得很,跳來跑去的。」
「這一眨眼間啊,小湖也成老貓嘍……」
他絮絮叨叨的,總愛提那些舊事。
我微微垂眸。
宮中年紀大些的,都知道那些舊事。
當年沈翊母子起初並不受先皇待見,後又得罪了那時的皇后。
沈翊那年剛剛八歲,和母親都被打發到偏遠的南姑城去了。
偏遠之地水土不服,又有皇后暗中針對,母子倆自然過得窘迫難堪。
我家是南姑的本地大族,父親母親在那幾年裡,便時常暗中接濟他們。
後來沈翊逐漸受到父皇喜愛,開始炙手可熱。
有許多人想送女兒結交他時,沈翊母親卻偏偏記得遠在南姑城的我,讓我和沈翊成了親。
我和沈翊在青州成了親,後來又隨著他在月州住了四年。
看著他從皇子,又到太子,再登基稱帝。
從成親後,這風雨飄搖的十一年,也終於像那即將被換掉的桂花樹,已都成為往事了。
「四郎,我們去國安寺吧,前幾日,我說想去寺廟裡進香求子,你答應過我的。」
蘇芊兒大概實在忍受不了獸醫官的話了,轉頭就拉著沈翊要走。
沈翊被她纏得無奈,問獸醫官:「小湖情況如何?」
獸醫官說:「有些擦傷,不嚴重,最好是休養兩天,來老臣這裡換換藥就好了。」
沈翊沉吟片刻,對我說:「阿清,小湖還沒好,不如你再住兩天。」
我看向沈翊,愣了片刻。
直到蘇芊兒笑道:「姐姐,你就再住兩天走又何妨,若是出了京都,再想尋到獸醫官,可就不容易了。」
我沉默片刻,點點頭:「好。」
蘇芊兒又拉著沈翊要走:「小湖不會有事了,四郎,我們走吧。」
沈翊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阿清,你就先住紫藤院吧。」
他說完這話,像是想到什麼,自己也頓了下。
蘇芊兒眼底的不悅一閃而過,但終究也沒有說什麼,又纏著沈翊遠去了。
3
我抱著小湖一路往紫藤院走。
紫月在旁終於憋不住說:「瞧她嘚瑟的樣子,真想給她一巴掌。」
「紫月,出言慎重些才是,這還是在宮中。」
「知道了……可她也太氣人了,若是以往,誰敢傷了小湖?」
我摸了摸懷中小湖:「過兩天我們就走,你也莫要再惱火多說了,小心惹出事來。」
紫月終於忿忿地閉嘴了。
如今沈翊或許是看在舊日我與他也無爭無吵的情面上,才待我有幾分善意。
指不定什麼時候被蘇芊兒說動了,他又該對我換一副態度了。
紫月說:「不過,這紫藤院……」
其實紫藤院就是沈翊當年還是太子時,我與他曾住過的太子殿了。
因為曾經殿外殿內種滿了紫藤樹,我們又管它叫紫藤院。
這些年來,我和沈翊無有一子,這紫藤院也就長期空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