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春山_第5章 我看着她的背影
我看著她的背影,攤開掌心,上頭赫然一塊玉佩,正中雕刻著一個大大的「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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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將玉佩仔細裝進一隻錦盒中。
附上字條。
「知君憂心,助君一臂,父親年邁,望君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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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舉朝震動。
此次父兄入獄,皆因禁軍在練兵地附近的山洞中,搜出數千兵器。
且兵器上鑄著沈家軍印,私鑄兵器意圖謀逆,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可大理寺近日卻在山洞周圍,搜出了禁軍統領林昂的貼身玉佩。
林昂,系林榕兒的嫡親哥哥,亦是太皇太后的親外孫。
掌 3 萬禁軍。
一時,朝上朝下激烈爭論,吵得滿朝文武焦頭爛額。
太皇太后拍桌子說孫兒冤枉。
但一眾武將卻毫不退讓。
「沈將軍百戰功高,如今蒙冤入獄,我等武人,浴血沙場,不懼馬革裹屍,只怕朝堂之上,幾句讒言構陷,就落得身首異處,牽累九族!此非沈將軍一人之冤屈,這是寒了天下武臣的心!」
有文臣七嘴八舌。
另一位將軍不樂意了:
「將軍百戰,從無敗績,朝中袞袞諸公,哪個有將軍一半功勞?老子今日就是要說句公道話:將軍若反,何須等到今日?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居心叵測!現在玉佩就是鐵證,陷害沈將軍之人已昭然若揭,就是他林昂!」
武將重義,父兄之劫已讓他們物傷其類。
武將也有諸多忌憚,雖心裡憋著火,但尚需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而今這玉佩就是證據,就是理由。
朝中十六位大將軍或曾與父親稱兄道弟,或為父親晚輩。
雖同朝為官,偶有政見不合。
但衝鋒沙場保家衛國者,卻大多府中男丁凋敝。
這些日子,我與他們的妻女往來,從無所求,隻日日哭訴這兔死狗烹的世道,哭我沈家那些戰死沙場的男兒。
將門之家世代男子忠魂白骨,女子為人妻、為人母都有數不盡的血淚委屈。
幾位嬸孃和嫂夫人跟我一同哭溼了帕子。
想必她們的枕邊風吹得好。
不僅京中幾位將軍挺身而出,邊塞的父兄舊部亦有幾位帶兵無旨還朝。
宮變,就在一夜之間。
三萬禁軍終不敵內外合圍的十萬大軍。
林昂負隅頑抗,就地斬刀。
太皇太后急病中風,從此不問朝政。
我適時將手中顧雲廷的密信上交刑部。
任戶部侍郎的顧雲廷盜賣官糧,斂財無數。
其中大部分交予林昂,供林昂私鑄兵器構陷沈大將軍。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一切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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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籌謀多年,終於將太皇太后一黨連根拔起,將禁軍權柄收歸手中。
而我,站在顧府那破敗的廊簷下,清點著自己的嫁妝首飾,看著遠方漸漸升起的曙光。
御書房內,龍涎香繚繞。
皇上屏退了左右,空蕩蕩的大殿裡,只剩下我和他。
三年多了,我只在萬壽節遠遠見過他。
他更高也更壯了。
跟我記憶中的他全不一樣了。
「阿黎,你受委屈了。」
他想伸手扶我,指尖微顫,卻在半空中生生止住。
我跪拜著,只看見眼前他盤龍紋飾的靴子。
但他叫我阿黎,好像小時候一樣。
那時父親教他武藝,我亦在旁邊裝模作樣。
每次他受了傷,我都嚇得掉眼淚。
那時他說:
「阿黎,我要快快長大,不教你再害怕。」
我卻知我不是怕,是在想這破開的皮肉,深可見骨的口子該多疼啊!
之後我隨父兄去了邊關。
再相見時,他雖仍是個傀儡皇帝,但人卻俊逸非常。
而我雲英未嫁,少女懷春。
他在御花園的涼亭裡,紅著眼圈拉著我的衣袖說:
「阿黎,你我都長大了,等朕親政,這六宮之首的位置,朕只留給你好不好。」
可我退縮了。
我是將門的女兒,聽過太多宮闈之鬥。
後宮那四方天裡的紅牆綠瓦,難鎖深情,更難鎖權謀與算計。
更重要的是,我分不清他的那聲阿黎,有幾分是少年真心。
又有幾分是對沈家兵權的招攬。
入宮為妃,要與萬千紅粉分享一個夫君。
要將沈家的興衰繫於他一人的喜怒,那不是我想要的歸宿。
那日別過,他聲音都在顫抖:
「朕放你走,給你自由,只為證明朕的真心。」
後來,沈家功勳卓著,求娶我的武將子弟踏破了門檻。
父親卻在燈下老淚縱橫,拉著我的手說:
「阿黎,上陣刀敵的男人,壽數多是不長的。你兩個哥哥已戰死。
長兄亦在沙場賣命,為父只求我的小女兒一生安穩,不必大富大貴,只求遠離兵戈,覓一書生,相濡以沫。」
為了讓父兄安心,也為了證明我真的放下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我選了顧雲廷。
那時他溫潤如玉,滿口仁義,一介書生為我下湖捉蝦,上樹打棗。
指著天地發誓,一生一世只愛沈黎。
我放下刀槍,拿起繡線,幸福給父兄們看。
可人總是會變。
顧雲廷如此,眼前這位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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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你選錯人了,為夫他辜負了你,為官他辜負了朕。」
皇上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再度叩拜,聲音沙啞:
「是臣女識人不明,累及父兄,辜負皇恩,臣女恭賀皇上肅清逆賊,也賀我沈家終得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