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春山_第2章 當真
」
「當真?」
我看著他大義凜然的臉,心中陣陣作嘔。
他神情堅定:
「自然當真,阿黎,你不信我嗎?你看你,只一夜便憔悴了許多,如此讓我更為憂心。我讓下人煮了安神湯,今日闔府上下都不準煩你,你多休息,等訊息便好。」
我含著淚,極其感動地朝他點頭。
接過他端來的安神湯一飲而盡。
他唇邊扯出一絲笑意,之後更衣早朝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
我的目光一點點凝固成冰。
湯中有毒。
但不致命。
不過會使人神志昏沉罷了。
由此便也證實,他想刀我,絕不會在京城,更不會在顧府。
他可是京城人人稱頌的清明君子,怎能讓我的血髒了他的清譽?
思及此,我笑了。
顧及名聲,他便輸了!
4
算算日子,顧家三年一度的祭祖就在後日。
顧家祖墳地處偏遠荒山,每次祭祖,往返需住宿一日。
那裡時有山匪出沒,是個刀人越貨的好地方。
既然他要演,我便陪他演一場大戲。
我打起精神,甚至比往日更加溫順勤勉。
我對外宣稱要為顧家祖先盡孝,重金請了京城最負盛名的十八位畫師,請他們隨行,將祖宗畫像重新描繪。
將祭祖盛況繪入畫軸,流傳後世。
婆母誇我懂事,看著我忙前忙後地安排馬車、打點行裝、挑選隨行小廝,表面在笑,眼神里卻透著一種看死人的輕蔑。
顧雲廷那日回府後,告訴我朝中勢力虯結,營救岳丈非一朝一夕,讓我別急。
我自然知曉,這兩日我已密信給父兄舊部,朝中態勢,盡在心中。
顧雲廷許是心虛,亦或怕我起疑,對我很是體貼。
這一路上食盒裡的果子撿我愛吃的餵給我。
雪地溼滑,他一路揹著我,解了自己的大氅為我禦寒。
一些小丫鬟看著我們捂嘴偷笑。
好一副情深似海的畫面。
只是我從他眼裡看不見半分真心,盡是偽裝罷了。
想必他看我如看冢中枯骨;
我亦抬手為他緊衣拭汗。
而我瞧他,已如案板魚肉。
5
祭祖當夜。
顧雲廷在席間與旁支那些堂兄弟們推杯換盞。
待到深夜,他滿身酒氣卻步履穩重地推開了我的房門。
手中穩穩端著一碗安神湯。
「阿黎,這幾日你辛苦了,喝了這碗湯,好生睡一覺。」
他溫潤地笑著。
這加了藥的湯,他日日都送,藥量漸增,也算煞費苦心。
可他不知道,我沈家有一門絕活叫辨毒,這幾日我不僅摸清了藥性,更早已服下了自制的解藥。
「多謝夫君。」
我當著他的面,將那碗湯喝個乾淨,隨即露出幾分疲態。
嬌弱地依在他懷裡:
「夫君今日也飲了不少酒,我為你備了醒酒湯,你快喝了去去酒氣。」
顧雲廷面露興奮,戒備全無,他端起那碗湯,一口悶下。
甚至還裝模作樣地摸了摸我的臉:
「阿黎真乖,睡吧,睡著了,一切痛苦就都沒了。」
我沒躺下,只拈了桌上的點心,一邊吃一邊看著他。
還沒走到門口,他便撫著心口,呼吸粗重。
「這湯……你,你放了什麼?」
其實也沒放什麼,不過是軍中審訊敵國細作時用的最猛的媚藥。
不僅讓人渾身癱軟使不出力氣。
更會讓人的神智全無,沉淪在原始的慾望裡,如火焚身,生不如死。
只片刻,他已蜷縮在地上,夾緊雙腿,面色潮紅,瘋狂撕扯衣領。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夫君,你怎了?要我為你喚下人伺候嗎?
「哦,我忘了,這間偏房離主院極遠,婆母說讓我好生休息,特意調走了護衛、小廝和丫鬟。今天便是難受得要死,喊破喉嚨都無人知道呢。」
他死死瞪著我,雙眼通紅,想要撲過來找我洩火。
我旋身避開,吹熄了蠟燭。
6
果然不多時,窗欞微響,兩道黑影翻窗而入,手中拿著長繩。
想勒??我?
真瞧不起我,區區兩人。
我自暗中襲出,身形如電,待他們回過神來我已精準點在他們的麻穴上。
不過瞬息,長繩落地,兩人如爛泥般癱倒。
我如法炮製,掰開他們的嘴,將兩丸媚藥生灌了下去。
接著重新點了蠟燭,拍了拍手,對著屏風後的陰影沉聲道:
「諸位畫師,今夜月色極好,這出荒山野合圖,各位可得認真繪描,一切細節都不能落下!」
7
那一夜,汙言穢語伴著令人作嘔的喘息聲、叫喊聲、扇巴掌聲……
對我而言,卻好似這世間最動聽的催眠曲。
我躺在舒適的軟榻上,聽著我的深情夫君與兩名壯漢撕扯糾纏。
心頭那股憋悶了數日的鬱火,終於一點點消散。
後半夜,我睡得極好,甚至做了個夢。
夢見父兄平冤昭雪,重回校場,一家團圓。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門外便傳來了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一會兒進去,你們幾個手腳麻利些,將人抬到主廳那邊,讓族中親友做個見證,她是畏罪自盡,可與我顧家毫無關係!」
婆母那偽善的聲音在院中響起。
「是。」
幾個粗使婆子低聲應著。
我好整以暇地等待著,聽到房門被猛地推開。
「黎兒啊,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
婆母乾嚎的聲音在看清屋內的那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