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嫵_第2章 前世
前世,他的心上人白吟霜,陷害過我無數次。
蕭宴都佯裝不知。
他說,白吟霜心思澄澈,滿心滿眼只有他這個人。
不像我,待在他身邊,滿腦子都是沈家和算計。
為數不多的幾次,人證物證俱全、無可抵賴。
他便改口道:
「吟霜也是太愛孤了,才會這般患得患失。」
「沈氏,你搶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這本就是你欠她的……」
「沈小姐?」
「但說無妨,孤會為你做主……」
眼下蕭宴問得直白,眸底難掩好奇。
蕭宴在試探我?
我心頭一緊。
不管眼前的蕭宴,有沒有前世的記憶。
但當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生出好奇,便起了征服欲。
若他真是重生,為了我的安危。
以他的疑心之重,我更不能輕易暴露自己也……
我垂下眼,不敢再直視他。
只搖了搖頭,故作鎮定道:「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我的釋然,讓蕭宴眼底的審視更甚。
心頭的無名火,也越燒越旺。
在我攥緊手指,不知如何應對時。
離宮的馬車終於到了。
我草草給蕭宴行了個禮。
正欲上車,忽然聽到他在我身後問道:
「沈小姐,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蕭宴的目光膠著在我背上,幾乎要將我的靈魂都剖開。
「昨夜,你是不是夢到了什麼?」
我的腳步頓住了。
6
我苦笑道:「臣女是個俗人,生性魯鈍,不善思量,沾枕即眠。」
「自是沒有周公入夢的造化。」
「若真得了此等機緣,我定要問問神仙,為何只給我點上這剋夫痣?」
聞言,蕭宴面對我時一貫的自大。
讓他眼底的審視與警惕淡了幾分。
他解釋道:「昨夜,孤做了個夢。」
「夢裡孤曾起誓,此生定要護一位女子周全,再不教她落一滴淚。
」
「夢醒時分,孤卻忘了她的臉……」
蕭宴的聲音,夾雜著雨絲,竟染上了幾分惆悵。
明明前世此時,他還是眾人心中克己復禮、不耽女色的賢德儲君。
我鬆了口氣。
原來他把前世的記憶,當成了夢。
蕭宴沉吟不語,仍在努力回想。
「那個人是……準太子妃白吟霜吧?」
想起前世臨死前,他對我還算坦誠的諾言和那滴熱淚。
我心頭一跳,連忙打斷,刻意引導道。
蕭宴臉上浮現出惘然之色。
說不清是先點頭,還是先搖頭。
我寬慰他道:「佛家講『惜緣』。」
「這個夢,許是想告訴殿下,珍惜眼前人。」
蕭宴斂目思忖之際,我飛快上了馬車。
蕭宴沒來得及回答。
馬車已在他面前走遠。
蕭宴站在原地,心底突然升起強烈的、想阻攔的念頭。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用什麼理由挽留。
7
回到家,父親母親已然知曉我落選的事。
阿孃剛拉住我的手,就紅了眼眶。
「我苦命的女兒啊……」
阿爹沉著臉,打斷了她。
吩咐我道:「跟我來書房。」
一進門,阿爹便板著臉,叫我「跪下」。
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被罰跪。
我明白這次瞞著他們,貿然做了這麼大的決定。
實屬不孝,便乖乖跪了。
「胡鬧!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我瞞著你娘讓你學醫,是讓你拿醫術傷害自己身體的嗎?」
阿爹盯著我眉間多出的紅痣。
言辭雖嚴厲,眼中卻滿是疼惜。
我連忙低頭認錯,「阿爹消消氣,女兒知錯了。」
「不想嫁太子,可以想些有轉圜餘地的法子。」
「何必用這種刀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爛招?」
聞言,我搖了搖頭。
凝神看向阿爹道:「以我們家的家世。
」
「除非我終身不嫁,否則皇后永遠不會安心。」
阿爹定定看著我。
良久,他深深嘆了口氣,整個人像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我膝行兩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故作俏皮地安慰道:「爹這麼愁,是怕得養我一輩子嗎?」
阿爹忍俊不禁,眉頭終於稍稍舒展。
溫暖的大手覆住我道:「你呀你……真是個討債鬼。」
「合該我和你娘前世欠你的。」
「王府的產業,也就夠你敗家敗個百八十輩子吧。」
8
落選後,我本樂得清閒。
阿孃卻不肯放棄,仍張羅著替我相看人家。
這日,安和公主蕭玉貞辦了一場馬球會。
蕭玉貞是蕭宴的嫡親妹妹。
白吟霜的父親,白崇遠是太子少傅。
她自己則是蕭玉貞的伴讀。
他們仨可謂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我與蕭玉貞素無交集。
如今京中貴女都避著我,她卻專門給我下了帖子。
不難想,這背後定有白吟霜的手筆。
白吟霜如今作為準太子妃,風頭正盛。
我若去了,她定會想方設法讓我難堪。
阿孃卻說,這場馬球會上,青年才俊雲集,是個相看的好機會。
以「京城的不行,咱們挑外地來的、訊息閉塞些的」為由,非要我去。
我拗不過,只好去了。
到了馬球場,看到一望無際的綠野。
我忽然覺得先前的抗拒,是自己想窄了。
曾經作為內定的太子妃。
我得賢良淑德,不宜張揚。
我便收起性子,只學琴棋書畫、規矩禮儀。
可骨子裡流淌的平西王府血脈,卻讓我對縱馬馳騁、彎弓射箭充滿嚮往。
在我看著一匹匹駿馬,心癢難耐時。
阿孃適時遞上件悄悄備好的華美騎裝。
一針一線,皆親手縫製。
我忽然懂了阿孃的心思。
相看之外,她更想讓我自己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