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誣害_第八章 一開始給我們確診的不是程醫生
一開始給我們確診的不是程醫生,而是一位中年女人。
她說她也可以給菱菱做康復練習,但「程醫生會做得更好」,這是一個誠懇的建議,她也確是如此認為。
我和婉容經過比較,覺得程醫生的醫齡比較高,再加上那位女醫生的慷慨推薦,我們最終選擇了前者……
現在想想,若我們當時踏踏實實地在女醫生那裡治療……不說往後的成效,現在也沒法說了,最起碼,在琦琦短暫的一千多天生命裡,能少一些陰晦無解的煎熬。
「程醫生!」
聽到這個結論後,婉容十分震驚,「怎麼會!」
「你看看,」我示意她看電腦螢幕,「第二段錄音,就是男人發生怪聲的那段,它標題後面的——」
「時間?」
「對,時間!」我很高興婉容能快速跟上節奏,「讀一下看看。」
婉容讀了。這段錄音起始的時間是 2022 年 5 月 14 日,中午 11 點 12 分……讀罷,我馬上把手機遞給她。
介面正顯示在 22 年 5 月的萬年曆上,5 月 14 號是星期六,在意識到這點,和這點背後所代表的,婉容驚呼一聲:「那是我們帶菱菱去做康復治療的時候?」
本來,每個週六,我們都會帶菱菱去程醫生那裡做康復治療。
琦琦也會一塊去。
畢竟她這麼小,也不好一個人放在家裡。
琦琦很乖,一路上從不會給人添什麼麻煩。在菱菱於諮詢室接受治療的時候,我們三人會等在諮詢室隔壁的休息間。
休息間只有一扇門,和諮詢室相連,去那兒只能先經過諮詢室,這麼設計的初衷,或許是為了不讓一些閒雜人等佔用寶貴的休息空間吧?
話說回來,琦琦確實有獨身一人待在休息間的時候,每次都有——一是我們信任程醫生,該死的信任;二是這療程的繳費著實複雜,我們兩個必須搗鼓十幾分鍾,一樓十四樓來回上下……每當我們去繳費的時候,琦琦就一個人在休息間裡等著。
有時候,譬如 5 月 14 號那次,因為是中午,我們還跑到醫院對面的食其家去買了點飯,把時間一度拉長。
為什麼?因為我們信任程醫生。
「我們不該信任他!」我咬牙切齒地說。
婉容捂著腦袋,想了一會:「那琦琦口中的『爸爸』是怎麼回事?她為什麼要叫那個姓程的爸爸?」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偏要猜的話,多半是程醫生讓她這麼叫的——琦琦從小就認識他。
畢竟,在她們三個月大的時候,針對菱菱的療程就開始了……事已至此,並不難想象,每一次,在我和婉容離開的那幾十分鐘裡,程醫生都會去騷擾琦琦。
一開始可能是極其友善的套近乎,說出「我是你的第二個爸爸」之類的噁心話。
到後來,等關係被建立起來了,那傢伙就開始動手動腳,利用孩童的無知,來滿足自己……
「不能告訴任何人哦,否則你妹妹的病就好不了了。」他會不會這麼說?我訝異於自己竟然會想出這般齷齪的話來?若程醫生真的這麼說,我無法相信世上會有這樣的魔鬼存在。
無法相信,但確是合理的、為數不多的解釋之一。
「確實,琦琦會帶那個玩具球過去……你說他有沒有對菱菱也……」婉容驚悚地問我。
我越想越害怕。
「我要殺了他。」我顫抖著聲稱。
「不要衝動。」
「難道你不想讓他死?」我反問。
「我想讓他死。報警一樣能起到效果。」這時候,婉容出奇地冷靜。
我不禁有些氣惱:前段時間不斷誣告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冷靜?
「殺人償命,即使殺的人罪大惡極。」她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你以為我不想親手殺了他?如果他真的,真的是……」
「他肯定是。」我接話。
「那我們報警,現在就報警。」婉容說著,拿起手機。
在撥號等待的時候,她猝然看向我,「你為什麼要失手?」這是一句質問。
因為語境的緣故,聯絡不上前面,我愣是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起碼留下一個也行吶!」她把話說完。
是啊。我虛弱地想。
婉容開始跟電話那頭的警官說明情況,還沒等通話結束,我就兀自走到樓下,蹲在臺階上,看著失焦的一個點。
沒有哭,只是在想,如果當時我前傾的力道再輕一點,琦琦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什麼都回不去了。
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那個老惡魔付出代價。即使這無法改變什麼,他必須付出代價。
9
三天後。
「劉先生,你在哪裡?」
「我在外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