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誣害_第五章 就算是為了媽媽
就算是為了媽媽,我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她今年七十歲了,經歷了孫女的意外身亡,如果我再有個三長兩短……她受不住的,百分之一萬受不住的。
肚子叫了一聲,提醒我再不吃飯就不行了。經過一番短暫的思想鬥爭,我走進了那家經常和婉容一起光顧的湯包館。
現在是飯點嗎?我看著座無虛席的店面,有些驚訝。
看了看手錶……12 點半,如果今天是週末的話,如此盛況也就不足為奇了。
今天是週末嗎?我絞盡腦汁地想,對一個已有大半個月沒上班的傢伙來說,「今天星期幾」可謂是奧林匹克級的難題。
不管了,我在收銀臺點了一份湯包和蔥油拌麵。
點好後,我費勁巴拉地找著空位。在店面的最深處,有一個四人座,上面只坐著一個女人。我捂著肚子坐下了,正對著那位「吃客」,我的心重重地「噔」了一下。
「你……」
婉容也十分吃驚,半張著嘴看我。她也點了一份湯包和蔥油拌麵。在開口之前,我心想這可真是太狗血了。簡直就像是那些低俗小說裡才有的情節。
現實的區別是,我們不是什麼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馬,而是一對因為孩子死亡而積怨離婚的夫妻,上週,她還在試著用法律殺死我……
「婉容?」
許婉容沒有回答,丟下吃了一半的麵條,起身欲走。我音量適中地叫住她:
「我找到你誣害我的證據了。我們打算反訴你。」
她驀地停住。
我剋制不住地繼續往下說,把情況徹底甩入讓自己不利的境地:「那張圖你是 P 的,我本來就知道,只是……現在有證據了。」
「什麼證據?」她用那種會讓一個人自我痛恨的卑鄙語氣問。我聳了聳肩: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不管怎麼樣,你都是一個禽獸,一個魔鬼。」婉容如是說。
「怎麼會呢!」我忍不住大聲說,旁座的人都轉頭來看我,「那都是你製造出來的假象!因為我害死了我們的孩子,你也想讓我死。」
「是嗎?」她輕蔑地哼了一聲,「全都是我製造出來的嗎?」
「嗯?」
她不說話了,扭頭徑直朝外走,於一堆苦於找座位的食客中間奪路而出。
這時,我的蔥油拌麵也上來了,我慌忙地向服務生道歉,不顧飢腸轆轆的肚子,追了出去。
「停下!」
她沒有停下,在黃燈時就過了馬路。我一直追在後面,半個街區後,我一把擒住了她的肩膀。
她在哭。奮力地甩開我的手,回過身,憎恨地看著我:「你想反訴就反訴好了,纏著我幹什麼?當我還是你老婆嗎?」
「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問,「難道……那錄音……真實存在?」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婉容!」我大吼,「回答問題,這很嚴重。」
「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吼!你有嗎!啊!」
許婉容又轉身要走。
我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得好。
「我沒做過,真的,難道你真覺得,我會欺負琦琦?跟我說你真心這麼覺得!」
婉容停頓了一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拖住了。
我猜是過去的美好攻擊了她,讓她開始有些分裂,舉棋不定。
我再一次地趕上她,直視她哭紅的眼睛,確認道:「那錄音真的不是偽造出來的?」
她用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點了點頭。
那種感覺,對我來說,就像是琦琦和菱菱又在眼前墜落了一次,那般震駭。
砰。
砰。
6
離婚後,經過協商,我花了一半的錢買下了我們現住房子的所有權。
我本來不喜歡這裡,婉容喜歡這裡,但她不想留下來,而是自己住回了那棟老小區的單人公寓。
那是婉容父母留給她的遺產。
談戀愛時,我們的收入不高,始終蝸居在這棟牆漆全無的破敗公寓裡,三層 302 室,裡面盡是些單純美好的回憶。
進了屋,那懷念的樟腦球味灌入我的鼻子,進入大腦,心臟酥酥的,像是跌入了時光隧道。雖說三天前我也闖入過這裡一次,找到了 P 圖的證據。
當時卻沒有一絲這樣的感覺——來這的路上,我們未發一語。一前一後,十分默契。關上那嘎吱作響的老門,婉容說:「那些錄音被拷在電腦裡。」
我二話不說地擠進電腦椅,欲要開機檢視。
「你要拿什麼證據反訴我?」婉容在後面問。
我坦白地跟她講了我前兩天闖入這裡,從這臺電腦上找到了那張圖的 PSD 原始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