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誣害_第三章 從警方的口中
從警方的口中,我得以窺見婉容她「到底在幹什麼」:首先,警官給我展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孩子,菱菱,準確地說。她後背朝上地躺著,皮膚上盡是一些慘不忍睹的打痕,像是被皮帶抽的。
警官質問這是不是我打的,我當然矢口否認。
沒錯,這不是我打的,要我說,菱菱從未有過這類的傷口。
這張照片我認得,是大概一年前拍的,拍攝的人是婉容:那天,我還沒有下班,正在驅車往回趕。
婉容下班一直比我早,她打電話說,剛剛發現菱菱的後背上有一條奇怪的紋路,不知道是什麼。
我叫她拍張照片發給我,她便拍了——讓菱菱後背朝上地躺著,鏡頭對準那橫穿脊背的一道白紋,把整個後背都拍了進去。
當時,我也看不出那是什麼,想要等後天休息日帶她去醫院看看。
結果,不到一天,那道白紋就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那般。
對此,我和婉容一樣,十分慶幸,反覆地確認了沒有什麼異樣,也沒帶她去看醫生。
萬萬沒想到的是,時隔一年,婉容會拿這張毫無恩怨的照片來對付我:肯定是 P 的圖,她給菱菱的後背 P 上了數道駭然的打痕,然後又編出了一個模稜兩可,難以考證的故事:
「你的前妻說,她在一年前發現你虐待女兒,被發現後,你發誓說再也不敢了,她也沒再追究。」
「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好不好,她瞎說的。」
「她在瞎說?為什麼?」
「因為她恨我。」我回答說,「你也知道不是?我害死了我的兩個女兒,是過失,但她一樣恨我恨到骨子裡了。那件事之後,她很快就提出了離婚。我想,她應該是盼著我受到懲罰?讓我死?」
蓄意謀害……這四個字再次浮上腦際。
我狠狠地哆嗦了一下——這還不是全部,單單是幾道一年前的打痕,怎麼就跟如今的墜亡扯上關係了?還蓄意謀害?這還不是全部,我戰慄地想,感覺很不真實。
警官靜靜地看著我,不發一聲。
「怎麼?」
他的舌頭咂了一下,走出訊問室,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個花花綠綠的東西——是琦琦的玩具球。
我們送給她的一歲生日禮物。
玩具球帶有錄音功能,裡面有一個隱藏式麥克風,和一個小小的儲存卡。
兩歲的時候,我知道琦琦會用它來錄下自己唱歌,至於最近,琦琦不怎麼拿出來玩,我也快把這個錄音球給淡忘了。
警官把那色彩鮮豔的玩具球放在桌案上,我驀地想起了琦琦,以前的「舊」時光,不禁悲從中來,自暴自棄的想法掠過腦際:或許我就是該死……最後,我又振作過來:該死是該死,但死在婉容的誣告陷害之下,絕對不行。
「警察同志,不管這是什麼……」我剛想為自己辯駁,對方就按下了球面上隱藏的播放鍵:琦琦稚嫩的歌聲響徹整間房間,我心酸得只想捂住耳朵。警官不斷地切換音訊,不斷切換,一直調到他想讓我聽的那一則——
4
蔣律師來了,只摁了一下門鈴。
如此彬彬有禮,讓我一下子肯定是他來了,不是別人。
「劉先生。」蔣律師露出疲憊的禮節性微笑,也許他昨晚也沒睡,為了研究我們的新證據,和在判決下達之前反訴的可能。
我請他進來。他從口袋裡面拿出鞋套,幹練地給自己套上了:「你吃早飯了嗎?」他低音連連地問。
我一愣,因為二十分鐘前,媽媽在電話裡問了我一樣的問題。
「沒有。」這回,我選擇如實回答。
「我知道,這是艱難的時候。」他鼓勵我,「等到我們勝訴,你就可以好好地吃上一頓東西了。」
是嗎?我表示懷疑。
「啊,劉先生,我們說正事吧。」蔣律師坐下來,開始掏公文包,「你找到的確實是決定性證據:那張偽造抽打照片的原圖,和你前妻電腦裡的 PS 半成品。
需要記住的是:你不能直說自己是偷偷闖入那棟房子,開啟那臺電腦的。最好說得模糊一些,模糊到讓大家能夠忽略的程度。否則,這也是一個可以讓對方咬住不放的點。」
我跟律師就這點商量了半晌,最後達成了一個不錯的結論。
「還有,」蔣律師把相關檔案放回公文包,說,「那個可以錄音的玩具球,上面你女兒說的內容,說實話,還是讓我很擔心。」
「怎麼個擔心了?」
我不知道婉容是怎麼製造的這一切,不得不說的是,著實無懈可擊。
所以我其實理解蔣律師的擔心——時至今日,我還是沒有找到那兩段錄音系被偽造的證據,但它又不可能是真實的。
第一段錄音錄於三個月前,琦琦一副正經又害怕的腔調。
她不常有的腔調,說:「爸爸總是讓我做一些奇怪的動作……」然後,她童真地列舉了幾個,簡直是不堪入耳!
第二段錄音,則是一連串男人奇怪的聲音。
婉容指控說是我變態,玩具球錄下來的就是證據……
怎麼可能。
就我看來,婉容用了某種方式——多半是高科技的方法,製作了這段無恥的音訊,以琦琦的口吻控訴我,把我塑造成一個徹底的魔鬼。
製作手段十分高明,否則,警方不會發現不了。
而第二段音訊,我懷疑就是從網上拉取的,鋪天蓋地的成人影片中的一小段。
然而,這還不是誣告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