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自己切除了乳腺癌_第3章 顧淮給我回復說
顧淮給我回復說,是他託在醫科大學科研部門的同學連夜查的。
07
陳教授已迴歸田園。
我找到他時,他正在一座小鎮的田頭侍弄黃瓜。
陳教授慈眉善目,眼神有一絲散淡。
聽我做完自我介紹和來意後,他的表情變得很凝重,停下手裡的活,把我讓進他的小屋。
小屋堆滿了文獻和實驗資料,牆上掛著一塊黑板,上面寫滿了我看不太懂的分子式。
陳教授招呼我坐下並遞上熱茶,說:「林醫生,這段往事我不想提及,它是我的滑鐵盧,就因為它我被迫離開了科研部門,也因為它我至今心懷愧疚……」
陳教授嘆了口氣。
「你是醫生,也是患者,不遠萬里,來到這裡找我,我明白你有多急切……,好吧,我就告訴你。」
原來陳教授一輩子深耕乳腺癌的藥物研究,十年前,研究出了一款新藥「瑞坦替尼」。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泛黃的試驗報告,翻到某一頁,推到我面前。
「瑞坦替尼,靶向 GATA3 突變的轉錄調控通路。體外實驗有效率 89%,動物實驗 72%。但到了臨床試驗階段,七個人,死了六個。唯一活下來的周豔,她的腫瘤完全消退,至今沒有復發。」
「但是死去的六個病人中,有一個病人家屬舉報說是我的藥加速了死亡。雖然試驗前簽了知情同意書,試驗卻被勒令停止,我也被調離研究崗位。一直到退休,心灰意冷,就回到家鄉,種種菜,打發時間。」
「可是難忘舊業,尤其是這件事。我一直在想周豔為什麼能活下來?」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科學家特有的坦誠和一種深深的疲憊。
「我花了五年時間,想知道為什麼周豔是那個例外。我做了全基因組測序、單細胞測序、類器官培養……我甚至把她體內的腫瘤浸潤淋巴細胞提取出來,看看是不是免疫系統起了協同作用。但我始終沒有找到確定的答案。」
「那您覺得……我有可能也有效嗎?」
陳教授看了我的基因檢測報告,沉默了很久。
「林醫生,我不想給你虛假的希望。從基因型上看,你和周豔高度相似,按理說應該對瑞坦替尼敏感。但你們的基因序列不同,也就是說我不知道能不能有效。」
「因為我在後續的試驗中又試過三個 GATA3 突變的病人,同樣的藥,同樣的靶點,都沒效果。」
「結果呢?」
「都沒能活過一年。」
?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沿。
「但,」陳教授話鋒一轉,「周豔的案例給了我一個方向。我認為她的痊癒不是單純的靶向藥作用,而是一種『藥物誘導的合成致死效應』,瑞坦替尼啟用了她體內某種原本沉默的免疫通路,兩者協同才??死了癌細胞。如果能找到那個『協同因子』,就有可能複製這個效果。」
「那您找到了嗎?」
他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資料。
「我找到了一個候選——一個叫做『NLRC5』的基因突變。周豔體內有這個突變,它增強了抗原呈遞能力,讓免疫系統『看到』了癌細胞。而其他失敗的病人,都沒有這個突變。」
我心跳加速:「那我有嗎?」
陳教授再次看向我的基因檢測報告。
「你的 NLRC5——是野生型,沒有突變。」
意思是,我沒有那個關鍵的協同因子。
我沉默了很久,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如果……我用瑞坦替尼,同時想辦法啟用我的 NLRC5 通路呢?」
陳教授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沒有任何先例。而且,瑞坦替尼的存量只剩最後一批,生產原料已經停產了。」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林醫生,我建議你接受標準治療。你的病情發現得早,手術加輔助化療,五年生存率不低。」
我站起來,向他道謝,走出了他的小屋。
站在小鎮街邊,我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
標準治療?我自己就是乳腺外科醫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GATA3 突變的乳腺癌,五年複發率超過 60%。
我不想要「不低」的生存率,我想要「一定」的活法。
08
既然是基因病,還是從基因檢測下手吧。我理了理思路,忽然想起基因檢測實驗室的工作人員說的話:「有些事,你最好當面問陸主任。」
對,找陸以寧主任。
還沒等我找他呢,上午剛上班,陸主任親自來到我的診室。
他見四周沒人,開門見山地說:「青禾,你真是個狠人,自己給自己做手術,真讓我佩服。只是怎麼還沒展開後續治療呢?難道你不知道腫瘤的窮兇極惡嗎?」
陸主任竟然知道我病了?除了顧淮,我給誰都沒說呀。
陸主任還沒等我開口,接著說:「你想單打獨鬥,一個人抗病?你是多年的醫生,應該知道只有醫生病人齊心協力才行!」
「那誰給我治,您麼?」
「我……你這病恐怕傳統的化療和靶向效果不大!」
「您瞭解我的病?你知道我是基因突變?!」
我覺得很奇怪,不由得連連發問。
「是,我是在注意你的病……」陸主任不好意思地囁嚅。
「那,你為什麼注意我的病?」
我不由得好奇。
陸主任沉默了一會兒,搔了搔頭髮,拔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