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將瑤琴付心事_第4章 我在臨上車前

我在臨上車前，又見溫硯清來尋姐姐。

長長的車隊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走到我跟前：

「這是上哪去？」

我淡淡道：「江南。」

溫硯清清俊出塵的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幹嘛去那兒？

你是因為要躲著我嗎？倒也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我有些好笑起來，打斷了他的話：

「翻篇啦大哥！翻篇啦！我上輩子就想去江南，可惜沒去成，如今有機會，自然要去吳鄉快活一番。」

溫硯清有些遲疑：「可那時你說盛京也很好……」

我笑笑：「你說這話，是不是捨不得我走？」

溫硯清神色一滯，又恢復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二小姐去江南也好，養養溫柔內斂的性子。」

「我不只要養性子，我還要養漢子。」

我中氣十足地懟他。

溫硯清嘲諷地笑了一聲，泰然自若：「如你所願。」

他轉身走了。

我上了馬車，在簾子放下的那一刻，我最後看了眼盛京。

是啊，前世盛京好，因為有他。

如今，盛京還是盛京，好不好都與他無關了。

沒走多久，窗外扔進了一個東西，我拿起一看，是個匣子，匣中放著一把海棠玉釵，精緻而溫潤。

居然是前世溫硯清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我趕緊下馬車，卻沒看見他的人影。

到了江南外祖家，我吩咐小丫鬟將這玉釵賣掉。

小丫鬟還有些忐忑：「小姐，這麼漂亮的釵子，您不戴嗎？」

「不要了，我現在缺錢。」

其實來江南前，我已同父母商量好，等姐姐出嫁，就請外祖找個江南士族家的公子與我相看，所以連招贅的聘禮我都帶來了。

但其實我打著另一番主意。

上一世西北大旱，餓殍千里，並非全是天災。

更多的是人禍，那時江南其實有糧，偏偏糧商抱團借旱情和戰事屯糧開高價，當地官員也暗中包庇，才逼得裴淵無糧草，為了戰機搶了民糧。

姐姐也死在這場災禍中。

所以當皇商外祖家教我做生意的時候，我拿聘禮開了糧鋪。

還在官道附近一路向北開了分行。

深挖坑，廣屯糧。

我給已赴西北鎮守的裴淵寫信，告訴他我這裡有糧草可借，如有需要，著人接應。

我這信一送到，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幾乎天天有信從西北寄過來。

多數時候，都是裴淵自說自話，給我分享當地縣誌裡記載的有趣故事。

偶爾會送些小玩意過來，能吹的壎、彩陶、西域銀幣之類的東西。

每天看著這些東西，倒也有趣。

或許是他話太多，我漸漸也不設防了，也會分享自己的事情。

我燒的瓷器型優美、紡的布紋理緊實，放在店裡賣得很好。

還有波斯商人找我訂貨。

我還說等我攢夠了錢，要親自帶一大船的貨到海外賣，順便看看南海列國。

裴淵說：【好。】

除了裴淵的信件，便數孃親與我書信往來最多了。

其中總分享溫硯清追求姐姐的事。

他會跪三千級臺階為風寒的姐姐求名醫診治。

會因姐姐想吃什麼糕點半夜手作送來。

娘總誇溫硯清多麼有風度，處事多麼得體，對姐姐有多麼妥帖，最重要的是，一向對婚事十分不上心的姐姐如今卻和溫硯清相處甚歡。

我想溫硯清不愧是溫硯清，連姐姐也終是傾倒。

娘還說讓我照著溫硯清的樣子相看。

我鄭重地回了信，說不喜歡溫硯清那樣的。

娘又專門回了封信罵我：【你們姐妹倆都讓我不省心。】

08

去歲無雪，春日無雨，那場大旱還是如預料之中來了。

江南糧商敏銳地捕捉到氣候的變化，開始屯糧了。

可他們已無糧可收，因為娘都在我手裡。

連外祖父母都誇我眼光獨到，這次能大賺一筆。

但我沒賺，那些糧已經由裴淵的親衛護送至西北邊境了。

姐姐也沒有再赴西北。

西北戰事吃緊，裴淵回信說收到了糧，還問我是不是為了他才做到這一步的。

我回：【你好好打仗別多想。】

天又熱了，聽著一個接一個的好訊息。

西北大捷，不僅沒有百姓餓死，裴淵座下還有一名大將異軍突起，追擊敵軍一千里，打通了西域商道，龍顏大悅。

我的夙願已償。

裴淵又給我寫了信，用了鎏金的信紙，信上說在西域學了個小法術，讓我在信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寄給他，可保我餘生順遂喜樂。

我照做了。

沒想到過了一天，裴淵的回信就到了。

我展信，卻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

「啊！」我嚇得大叫。

小丫鬟匆匆趕來：「小姐怎麼了？」

「沒事…」

我將那張信紙匆忙塞進被褥裡。

鎏金信紙上原本是裴淵的字，可如今竟變成了一張工工整整的婚書，簽著我和裴淵的名字。

小丫鬟疑惑地探頭探腦：「是碰到什麼髒東西嗎？」

「沒有…沒有…」

我腦袋裡亂七八糟的。

09

第二天，我剛在瓷器店裡幫忙，轉頭看到一個芝蘭玉樹般的身影。

我揉揉眼，發現真俊真帥，竟有點熟悉。

「溫大人？！」

溫硯清臉上閃過一抹自嘲的笑：「你怎麼像不認得我一樣？」

我寒暄：「事多繁忙，一時沒注意，溫大人怎麼在這？」

「我調任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