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金鑾_第3章 我心口猛地一沉

」

我心口猛地一沉，寒意自眼底漫開。

好，真好。

人人串通一氣，證詞嚴絲合縫，到頭來，只我一人是那蠻不講理、善妒狠戾的壞人。

皇上臉色陰沉，厲聲呵斥：

「福昕，你還有何話說？」

我抬眸，不慌不忙：

「回稟父皇，兒臣還有最後一句話想問駙馬。」

「青溪有石，名曰青霓，埋於土中千年，不磨則與瓦礫無異。人才亦然，不琢則不成器。」

我目光灼灼盯向謝雲，一字一頓，緩緩追問：

「駙馬，為何這青溪的石頭，名曰青霓？」

08

謝雲眉頭緊蹙，一臉茫然，顯然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而一旁的沈芸，呼吸驟然一滯，抬眸時直直望向我。

殿內一時落針可聞。

片刻後，一位曾參與當年科考閱卷的老臣倏然出列，拱手朗聲道：

「陛下，臣記起來了，此句正是當年駙馬應試時所作文章裡的原句。當年科考策論的題目，正是論砥礪人才之道。」

這話一齣，謝雲像是忽然抓到什麼救命稻草，眼神一動，恍然記起一般，連忙開口：

「臣……臣想起來了！」

「當年作此文，以青溪石為喻，正是因它深埋山間土中千年，但需經人力打磨方能脫胎成器，與人才磨礪成才同理。」

沈芸身形微顫，幾乎要跪不住。

我眸色一冷，立刻追問。

「那駙馬再說說，此石為何偏偏名曰青霓？」

謝雲明顯喉間一哽，強自圓道。

「據說青溪縣的石頭，本埋於赤色土中，石身青中帶紅，雙色相映，故得此名。」

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笑，「你所言，字字皆錯。」

「青霓石並非埋在山林泥土裡，而是長年沉埋於溪底的淤泥中。昔年大旱之年，溪水枯竭，水底黑石盡數顯露。

恰逢一位文人途經此地，見落日餘暉鋪灑石面，黑石泛出隱隱硃紅光暈，一時有感而發，吟詩定名，這才是青霓石真正的由來。」

我語氣驟然沉斂。

「此石歷經千年溪水沖刷，磨得圓潤小巧、烏黑晶澤，當地百姓喜用作配飾。策論以青霓石喻人才磨礪，本是絕佳立意。可這份磨礪，從非人力雕琢，乃是溪水歲歲年年、日夜沖刷而成。」

隨後，我提高嗓音，怒斥謝雲。

「科考為國掄才，最重求真務實。天下寒窗士子，落筆皆反覆推敲、字字斟酌，從不敢半分敷衍。」

「謝雲，你身為當朝科舉狀元，策論名句需旁人提點方能記起，連典故本源、石名由來都未曾查實，便敢張冠李戴、亂寫妄言，寫入掄才大典的策論之中，何其荒謬，何其兒戲！」

龍椅之上，皇上眉峰緊蹙，面露不悅。

殿內群臣竊議不休，此輩多是由科舉入仕，更有人私下低語，自己五年前的那篇應試策論，至今尚能一字不差默記於心。

謝雲驚怒交加，強辯道：

「公主慎言，無憑無據，如何確定微臣就是錯的？」

我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

「這是石泉居士所寫的遊記，清溪縣青霓石的來歷，載之甚明，書中尚有圖繪及批註，乃石泉居士與其女課讀辯物，共筆手書而成。」

謝雲當即嗤笑，「山野散人，旁門雜記，何足為憑。」

此言方落，一個女聲驟然響起，滿是按捺不住的悲憤。

「石泉居士正是家父，姓沈，名臨平，乃平慶十二年探花。曾任青溪縣縣令。」

沈芸眼眶泛紅，聲音發顫，卻字字鏗鏘，「後因秉性耿直，不善逢迎，家父辭官遊歷天下後，歸沈家莊，任教族學，為諸生授業。

」

「石泉居士，是他為紀念在青溪縣任職的日子而起的號，專為寫遊記所用。」

「家父一生正直可靠，從不弄虛作假。他遊記內所記的山川風物，一草一木，皆有實證。」

我聞言只垂眸不語，心底卻已瞭然。

沈芸，果然說到此處，你勢必難忍。

09

待沈芸語畢，我徐徐問道，「既然是石泉居士之女，此典此名，你定然熟知？」

她頜首。

「青溪有石，名曰青霓，埋於土中千年，不磨則與瓦礫無異。人才亦然，不琢則不成器。」

「下一句是何？」

「然石有青紅之變，人亦有遇時之機。」

她脫口而出。

說完她驟然一怔，神色倉皇失措。

我轉眸望向謝雲，語聲裡含著幾分譏誚，「謝雲，此事當真有趣。你表妹隨口道出的，竟是你科考策論的下一句，她反倒比你更熟稔你的文章。」

謝雲慌忙辯解，「表妹自幼才學出眾，臣時常向她請教學問。青霓石之說，亦是她與臣論學時所言，臣不過是取用於科舉策論上罷了。」

「公主不必這般大驚小怪。」

我未理會他，徑直面向皇上。

「父皇，兒臣居於謝府一年，從府中下人處多方打探，皆言謝雲不喜讀書，於學業上素來懈怠。兒臣數日前曾潛入謝雲書房，尋得其科考前所作文章數篇，文采平庸，全無狀元之才氣。」

「沈芸才學卓絕，又對謝雲科考策文了如指掌。可兒臣入府之際，她卻被幽禁密室，謝雲對外謊稱表妹已亡，此中緣由，究竟為何？」

「父皇，兒臣今日擊登聞鼓，狀告謝雲，所謂窩藏表妹，冷落兒臣，皆不過託詞。兒臣疑心，謝雲這狀元之位，另有隱情。

」

太子亦同時出列，「父皇，兒臣贊同皇妹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