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金鑾_第1章 成婚一年
成婚一年,我這個素來不受寵的公主,半夜挖開了駙馬心尖上那位表妹的墳墓。
棺槨之內,空無一人。
我當即敲響登聞鼓,將被駙馬藏在密室裡的表妹拽上大殿。
「兒臣狀告駙馬欺君騙婚,害我堂堂公主,守了整整一年活寡。」
01
書房密道盡頭燈火亮起,我看見了一個瘦弱的姑娘。
謝雲那位因為賜婚憤而赴死的表妹,竟然還活著。
沈芸縮在床角,一雙眼睛又恨又怕地瞪著我,指尖死死攥著被褥。
「你就是福昕公主?若不是你,我早和表哥成婚了。」
我居高臨下看著她,忽然嗤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
「父皇賜婚那日,謝家上下,可沒人提過有你這麼個人。」
「是你逼他娶你的!」她咬著唇,語氣篤定,眼眶先紅了一圈。
我在床邊坐下,與她平視,語氣淡得像覆了層薄冰,「那你有沒有想過,以謝家的權勢,他若真不想娶,大可以抗旨。謝貴妃是他姑母,謝大將軍是他父親,皇上未必會真降罪。」
沈芸猛地怔住,像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話。
「他不抗旨,只因在他眼裡,謝家前程,遠比你重要。」
我語氣輕緩,卻字字扎心,「他沒得選,也不打算選你。」
她臉色一寸寸發白,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我環顧一圈這間密室。
不大,卻極盡精緻。
黃花梨架子床,上好雲錦被褥,牆角堆滿古籍,案上是宮裡才賞的端硯與湖筆。
寫著幾行簪花小楷的紙是名貴的玉版宣,邊角還帶著新墨的溼氣。
真是金屋藏嬌,情深意重。
只可惜,這份情意,在權勢面前,輕如鴻毛。
這樁婚事,是我和謝雲姑姑謝貴妃的一場交易。
02
我本是流落民間十餘年的真公主,兩年前被尋回宮時,身份早已被人頂替。
謝貴妃將自己的小女兒推到母后身邊,成了受盡寵愛的福安公主。
而我,只得了一個「福昕」的封號,和一間偏遠冷清、連宮人都不願多待的宮殿。
宮中人都笑我粗鄙,說母后厭我,父皇淡我。
我心裡清楚,在這宮裡,不爭不搶,只有死路一條。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如今母后繼立中宮,並無皇子。
謝貴妃等人各有子嗣,母后與太子只是表面母子情,太子在後宮形同孤舟。
我便自請為他耳目,他助我立足。
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只是身為公主,終究要嫁人,婚事只有和親和指婚兩條路。
我不願意。
與太子商量後,謝雲成了最好的人選。
他是謝大將軍長子,謝貴妃親侄子,棄武從文的狀元郎,清雋挺拔,前途無量。
嫁給他,於太子,有了謝家的內應;於我,是借謝家的勢,換一個能安身立命的根基。
只是,這份婚事需要我自己爭取到。
於是,我主動找上了謝貴妃。
03
我開門見山:「我要嫁謝雲。」
謝貴妃指尖捻著佛珠,神色未變,淡淡道:「公主找錯了人。」
我輕笑,眼底藏著幾分瞭然:「這事,唯有貴妃能幫我,就像,唯有我能幫您,讓三皇弟順利娶到戶部王侍郎家小姐做王妃。」
父皇素來忌憚三皇子母家勢大,怕他越過太子,一直不肯為他許配家世過重的兒媳。
我一語點破,謝貴妃抬眸深深看我一眼,親手為我斟了杯茶。
五日後宮宴,因王小姐言語不敬,我一時惱怒,將人推入湖中。
水花四濺,滿座皆驚。
三皇弟恰好路過,跳水救人,一切順理成章。
我被罰禁足一個月。
待我出來時,三皇弟和王小姐的婚約早已塵埃落定。
謝貴妃如約在母后面前提及我與謝雲的婚事。
母后本不願,福安一句軟語撒嬌:「若姐姐嫁出去,母后便只有我一個了。」
哄得她鬆了口。
這樁婚事就此敲定。
從頭到尾,沒人問過謝雲,他願不願意。
04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燃。
謝雲挑開蓋頭,神情冷淡地說了一句。
「我表妹沈芸因賜婚含恨而死,我要為她守義。」
我知謝云為人清貴,未必看得上我這個半道回宮的公主。
可我不知,他居然有個放在心尖尖上的表妹,還是個已死之人。
當晚,他便搬去了書房,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他知道我不能拿他奈何。
出嫁前,母后就告誡我,「嫁入謝家後,定要安分守己,不可以公主身份欺人,別給皇家丟臉。」
成婚時,沒有開府另居的旨意,也沒有公主出嫁該有的侍衛儀仗,一切從簡,為的就是壓著我老老實實做謝家婦。
這估計也是謝貴妃的意思。
過河拆橋。
可我勢單力薄,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自那以後,人前,我們是相敬如賓的夫妻;人後,各居一屋,毫不相干。
這一年,我安安靜靜,不吵不鬧,從不靠近他的書房,也未曾去宮裡告狀。
謝雲偶爾也會想起我的公主身份,交代兩句,維持著表面體面。
「今日是中秋,我去陪表妹說說話。」
我點頭,每逢佳節休沐,他都要出府拜祭表妹。
大概我安分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守在書房門口的守衛收到我賜給他的酒菜時,也未細想,不多時便腹痛難忍,起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