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金鑾_第4章 皇上沉默良久
」
皇上沉默良久,指節輕叩龍椅。
半晌,方聽得他沉聲道,「查。」
10
謝雲和沈芸俱被收押入監,此案交由太子主審。
「謝雲辯稱,半年前曾墜馬傷頭,故而忘卻舊作,情有可原。至於青霓石之誤,只說他治學不精,淺嘗輒止。」
「沈芸卻始終緘默,只說要見你。」
我頷首,「謝雲墜馬受傷確有其事,曾有府醫驗傷,真偽難辨。」
太子蹙眉,「你先前所言疑點,至今尚無實證。」
「父皇已限期結案,若二人仍不招認,本宮便只能用刑了。」
謝雲身後有謝貴妃與謝家撐腰,太子若查不出實情,謝家必大肆反撲。
「容臣妹去見一見沈芸吧。」
沈芸蜷縮在牢房一角,不住地咳嗽。
我步入牢中,手中提著一壺酒。
她聞聲抬眼,望向我。
「公主,那本遊記,可否讓我一觀?」
我遞與她,她捧在手中,視若珍寶。
「我孃親早逝,是阿爹伴我長大。這是我幼時,最喜聽阿爹講的書。」
「青溪縣的奇石,家中尚藏數塊,是阿爹卸任之時,鄉民所贈。」
「書上那幅圖,我照著石子模樣畫的。」
「青溪有石,名曰青霓,埋於土中千年,不磨則與瓦礫無異。人才亦然,不琢則不成器。然石有青紅之變,人亦有遇時之機。」
「這兩句,亦是阿爹教我的,我還謄寫在了書上。」
「本宮見過書中批註,比對過你在密室的字跡,確是你年少時所寫。」
「阿爹在族學教書,是最出眾的夫子,幾乎年年都有弟子高中進士。」
「他常言,女子無才便是德,不過混賬之語,作不得真。」
「他常說,我若為男子,必是狀元之才,金榜題名唾手可得。」
「可後來,他一病不起,再往後,我便只剩阿爺阿奶了。
」
「公主,此書明明藏於家中,為何會在你手中?」
我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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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了定神,向沈芸緩緩道來一段往事。
「數年前,有一孤女流離失所,被人販子擄去,欲賣入青樓。途經沈家莊時,孤女跪求一對路過的老夫婦買下她。老夫婦心善,傾盡錢財將她留下。」
「孤女本以為此生為奴為婢,未料二老因思念遠在京城的孫女,便將她視作親孫一般照料。
供她衣食,教她識文斷字,總說她與自家孫女阿如一般聰慧伶俐。」
「安穩日子過了三載,孤女以為此生便可如此順遂。」
「一夜,一群歹人突闖府中,燒??搶掠,縱火焚宅。二老拼死將她藏於院角水缸之中。」
「大火燒了整夜,滿門皆亡。」
「官府草草結案,只說是流寇作亂。」
「可那孤女清楚,事情絕非如此。歹人縱火時曾私下言語,稱上頭吩咐,重點搜查書房,不許留下片紙隻字。」
「孤女不知緣由,只知這世上待她最好的二人慘死,此仇必報。」
「二老臨終,仍念著唯一的孫女阿如。」
我俯身,望著早已泣不成聲的沈芸。
「故而那孤女來到京城。二老未曾言明阿如的姨母身在何處,只知其人在京。」
「她本毫無頭緒,直至一日,見狀元文集中一篇文章,提及青溪之石,那兩句文字,與她所見遊記批註一字不差。」
「此乃沈先生為親女所寫遊記,斷無可能流入京城。」
「唯有他親教之女,才會熟記於心。」
「那孤女後來入宮認祖歸宗成了公主,數次欲入謝府尋阿如,卻苦於勢單力薄,無從下手。」
「最終決意以身入局,嫁與謝雲,伺機探尋。
」
「整整一年,她終尋得被囚於密室的阿如。」
「隨即派人趕回沈家村,取回這本遊記。」
「也是上天垂憐,老宅失火前一日,族學夫子上門借書臨摹,此書混雜其中,方才僥倖留存。」
「如今,本宮再問你一次——」
「你可知謝云為何要將你幽禁密室?」
沈芸淚落滿面,字字泣血。
「因他事先竊得科考試題,騙我是外頭尋來的押題,讓我先行作答,再教他囫圇背誦。他怕有朝一日事情敗露,便??我阿爺阿奶,焚我家園,又哄騙於我,將我囚於地下。」
沈芸叩首,「若是公主需要,罪女願將當日所有考題與草答,一一默書呈上,以作罪證。」
我當即命人取來紙筆,為沈芸鋪好素箋,研上新墨。
旋即將那壇酒輕輕放在她案前。
「此酒乃是我離別沈家莊時,從你家地下掘出的。你阿爺阿奶生前曾說,這是你父親當年特意為你埋下的女兒紅,原是預備你出嫁之日,闔家共飲。今日我帶來與你,作個念想吧。」
沈芸望著那壇酒,淚水簌簌落在衣襟上,哽咽難語。
她深深叩首,再抬眼時,已是神色決然,將當年所有押題與答策一一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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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沈芸的證詞,再加上她默寫的那份科考卷子,同謝雲的狀元卷如出一轍,謝雲竊取考題一事,已是鐵證如山。
可這遠遠不夠。我與太子要查的,從來不止一個謝雲。
「皇兄,謝雲那邊可有供出考題來源?」
太子眉頭緊鎖,「沒有。刑都用上了,他倒是硬氣,牙關咬得死緊,半個字都不肯吐。」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不光是他嘴硬。宮裡謝貴妃,還有外頭謝大將軍,今日接連去父皇那裡請罪,口徑一致得很——只說是謝家出了逆子,膽大妄為,私自行事,他們一概不知,也從無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