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街上和人打架時,被少夫人當場相中。
她給了我五十兩銀子,問我願不願意給她夫君當妾。
知遇之恩當以身相許沒錯。
但這「許」法,對嗎?
可我著實缺銀子,便咬牙答應了。
進府後我才知,夫君內向,婆母猖狂,弟媳囂張。
她買我回來,根本不是為了伺候誰。
她是讓我來這個家,當閻王的。
01
這婚事催得急,既無良辰吉日,也無喜轎新郎。
處理完家中瑣事,我揣著剩下的五兩銀子,獨自一人從側門進了秦府。
為了感念少夫人的知遇之恩,路上還順道摘了一捧野菊花。
少夫人拿著那花,笑得拘謹。
「周小姐,聽聞你在家連繼母都打呢?」
我原想說「沒影的事」,結果嘴一瓢,說成了:「順手的事。」
少夫人握著我的手當場就僵住了。
為了那五十兩,我連忙解釋:「少夫人誤會了,我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她鬆了口氣:「那就好。」
我不敢告訴她,我一般是一邊講理,一邊打人。
雲州城誰不知我周茂雲長得漂亮。
但比漂亮更出名的是「心狠手辣」。
我原以為我這輩子是嫁不出去的。
畢竟我家的名聲早就臭了。
酗酒的爹,好賭的弟,當老鴇的繼母,還有一個潑辣的我。
雲州城的人說起我家時,都調侃是五毒之家。
如果不是弟弟傷人坐了牢,繼母準備賣我去青樓。
我也不至於為了五十兩讓自己當妾。
02
我身上還是上午那套衣服,袖口因打架被扯得稀爛。
少夫人見我落魄,眼裡露出了一絲心疼,立即就說找人來給我做衣裳。
我嘴裡說著:「使不得,使不得」
,一邊麻溜地報出了自己的尺寸。
她有些哭笑不得,只說家裡有裁縫,到時候會給我丈量。
行吧。
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衣服都是量身定製的。
不像我,有套成衣已經很知足了。
那婆子來得晚,近飯點才磨磨蹭蹭地進了院裡。
她進來的第一件事不是請安。
而是吊著眉梢上下打量我。
「嘖,這容貌也太豔了,大少夫人也不怕這狐媚子勾了大少爺的魂。」
「這小胳膊小腿的,怕是不好生養。」
「即是找妾,也應當找些老實本分的。」
婆子稱她為大少夫人,想來府裡還有二房。
少夫人臉色有些不好看,卻也只是笑笑。
少夫人當真好說話,不像我,此時拳頭已經隱約有些硬了。
但我謹記,我是來府裡當妾室的。
我按下心中不悅,低著頭任她打量。
她見我們不說話,好似又得意了幾分。
「大少夫人,不若把這丫頭打發了,我孃家有個侄女,長得圓潤飽滿有福氣,伺候人的活計更是手拿把掐。」
她的眼睛在少夫人的肚子上滾了一圈。
「她是個能生養的,前頭還有三個孩子。以後在香火上是不用擔心了。」
「要不我明兒把她叫來府上給您瞧瞧?」
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刁奴根本不把少夫人放在眼裡。
還想搶我五十兩銀子。
那可不行,進了我兜裡的銀子,斷沒有吐出去的道理。
我轉身挽住少夫人的手,笑嘻嘻地問:「少夫人,這位是誰呀,好生氣派,瞧著不像是家裡的奴才,倒像是您婆母呢!」
這話一齣,那婆子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她陪著笑臉:「哪能呢,也不過是說一嘴。
現在就開始量身吧,婆子我忙著呢。」
我附和:「瞧出來了,知道的人說您忙,不知道的人說您不知禮數,見了主子也不知道行禮呢!」
那婆子橫了我一眼,轉身隨意朝少夫人福了一禮。
又在我身上胡亂比劃了一圈,隨即陰陽怪氣地冷哼一聲:「不過是個妾室罷了。」
說罷便扭身離去。
她這話倒是點醒了我。
誰家夫人容得下這般伶牙俐齒的妾室啊?
我看向少夫人,企圖賣乖。
她卻拉著我坐下,給我講起了府上的情況。
夫君是知府家的大公子,這身份在雲州城也算得上是體面。
可她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只說夫君不得婆母喜歡。
家中長輩都更加偏愛幼子。
她又介紹了自己,她在家中行三,閨名慧寧,孃家是城中有名的富戶。
官商聯姻,她勢必低人一等。
也難怪這院子裡的丫鬟婆子,都用鼻孔看人。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
我小心恭維,只說天賜良緣,夫人有福之類的。
她看我許久,突然說:「周姑娘,我看中的便是你直率的性子,你大可勇敢做自己。」
我:?
勇敢做自己嗎?
我擼起袖子就往外走,少夫人叫住我,問我幹啥去。
我:「早就瞧那老虔婆不爽了……」
03
少夫人性子和善,說話輕聲細語,真真是人淡如菊。
這般脾氣,也難怪鎮不住後宅。
院裡除了她的貼身丫鬟,其餘下人個個眼高於頂。
但凡分派差事,皆能躲就躲,實在推託不過,便拿自己是家生子做由頭,百般推諉。
真是可笑,同樣是做奴才的,家生子難道就高人一等?
世代為奴,反倒還當出優越感來了。
少夫人好似已經習慣了,對此反應淡然。
當然,也可能是實在沒招了。
我成了姨娘,身邊自然少不得人伺候。
少夫人把我叫了去,說想在外面買兩個丫鬟來伺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