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不覆經年冷》楚君澤姚如意_第15章 將軍府正院的寢殿內
將軍府正院的寢殿內,爐火燒得明明滅滅,卻驅不散滿室的寒意。
姚如意獨自立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目光死死釘在妝臺一角——那裡靜靜躺著一枚素銀婚戒,旁邊壓著一紙和離書,墨跡早已乾透,字字句句卻如冰錐般刺進她的眼底。
直到此刻,她才如遭重錘,轟然明白——這一次,楚君澤是真的要棄她而去了。
那個陪她從寒微走到高位,為她洗手作羹湯,為她斂去鋒芒的男子,終究是被她親手推開了。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那個被她百般憐惜、捧在掌心裡呵護的沈知林。
怒火如岩漿般在胸腔裡翻湧,姚如意猛地轉身,大步流星衝向沈知林的西郊別院。
寢殿內,沈知林正從夢中驚醒,惺忪睡眼裡還帶著幾分對昨夜溫存的迷醉,尚未看清來人,便被一股巨力攥住髮絲,狠狠拖拽下床。
冰冷的地面硌得他骨頭生疼,他先是驚呼,隨即認出那身玄色錦袍,忙帶著嬌怯的笑意喚道:“將軍?”
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
沈知林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頰霎時紅腫起來,整個人都懵了,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你對他說了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姚如意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帶著蝕骨的寒意,她一手掐住沈知林纖細的脖頸,將那疊畫滿了她與他溫存的信箋狠狠懟到他眼前:“這些,是不是你做的?!”
沈知林看清信箋上的內容,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嘴唇哆σσψ嗦著:“我、我只是……只是想讓姑爺知道將軍待我好……”
“只是?”姚如意眼中血絲暴起,又一記耳光甩了過去,力道之重,讓沈知林嘴角溢位血絲,“只是害死了我們第一個孩子?只是把我的夫君逼得離家出走?!”
沈知林疼得蜷縮在地上,雙手護住小腹,聲音虛弱如蚊蚋:“救……救救孩子……將軍……”
姚如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眸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徹骨的寒意。
她忽然想起,那年楚君澤小產,躺在血泊裡時,也是這樣虛弱地抓著她的衣袖,滿眼哀求地看著她,而她卻因為沈知林一句“身子不適”,轉身離開了產房。
“你也配提孩子?”她一把抓起沈知林的頭髮,迫使他仰起頭:“你腹中這個孽種,本就不該存在!”
沈知林看著眼前這個雙目赤紅、再無半分柔情的女人,忽然淒厲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落下淚:
“現在來怪我了?姚如意,當初是誰在我房裡流連忘返?是誰在他最需要你的時候,選擇先救我?!”
這句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姚如意的心臟。
她渾身一震,竟如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沈知林索性破罐破摔,腫著半邊臉,聲音尖利而怨毒:“你忘了嗎?那年在軍營,是你喝得酩酊大醉,拉著我不肯放!是你解開我的衣襟,說會對我負責!人人都說你姚將軍專情,只愛姑爺一人,可我不過略施小計,你不就爬上了我的床?!”
“承認吧!你骨子裡就和我一樣,虛偽又自私!你愛他的端莊賢淑,卻也貪我的嬌媚承歡!為了自己舒坦,你什麼都做得出來!”
姚如意被他罵得心頭劇震,猛地掐住他的脖頸,指節因用力而泛青,咬牙切齒道:“閉嘴!”
沈知林卻像是瘋了一般,任由她掐著脖子,一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瞪著她,嘴角帶著詭異的笑意:“你不敢殺我,更不敢動我腹中的孩子……畢竟,這可是你姚家如今唯一的香火了!”
嬌柔的菟絲花,在這一刻終於露出了食人花的獠牙。
姚如意這才驚覺,她悉心呵護的,從來不是什麼柔弱無害的男子,而是一條藏在暗處、伺機反噬的毒蛇。
寢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沈知林粗重的喘息聲,和姚如意壓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良久,姚如意緩緩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男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最好祈禱,我能把他找回來。否則……”
她沒有說完,轉身拂袖而去,玄色披風掃過地面的信箋,留下一地狼藉。
沈知林癱在地上,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卻洶湧而出。
她沒有殺他,甚至沒有提墮胎的事——他賭對了,這個女人,終究是捨不得姚家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