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不覆經年冷》楚君澤姚如意_第14章 姚如意忽然想起
姚如意忽然想起,那日她去追沈知林時,曾見過一個與楚君澤極身形相似的男子,望著漫天飛雪出神,身上只披了件單薄的素色披風。
那時她只滿心牽掛著沈知林,只以為自己看錯了。
難道那時,他就在人群中看著她轉身離去?
正怔忡間,福安又匆匆上前,雙手捧著一疊信箋,臉色蒼白:“將軍,屬下在姑爺妝臺最下層的抽屜裡,找到了這些,是關於您和……”
“和什麼?”姚如意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是……是您與沈公子相處的畫,還有書信。”福安不敢抬頭。
姚如意接過那疊信箋,指尖抑制不住地顫抖。
最上面是一張素箋,畫中女子身著銀甲,正低頭吻著懷中男子的唇,那男子鬢邊斜插一支金簪,釵頭的紅寶石熠熠生輝——那是她去年生辰時,尋遍長安才覓得的鴿血紅,楚君澤說樣式太過張揚,讓她收起來,她卻轉頭送給了沈知林。
畫旁題著一行小字:“將軍所贈,知林視若珍寶。”
她猛地將信紙擲在地上,又抓起一張。
畫上,她單膝跪地,正為沈知林揉腳,那男子的腰間玉珏,瑩潤飽滿,分明是前幾日她從內庫取出,本想給楚君澤補生辰禮,卻被沈知林軟磨硬泡討了去的。
旁邊批註:“將軍為我揉腳時,說往後只疼我一人呢。”
一張又一張,畫中是她與沈知林的種種溫存:她為他描眉,他為她研墨,她在桃花樹下為他簪花,他在涼亭中為她唱曲……每一筆都細緻入微,每一句批註都帶著刺,扎得她眼生疼。
“將軍,”福安跪在一旁,聲音艱澀,“前些日子,總有些信鴿往主院飛,屬下以為是軍中密信,便、便未曾攔著……想來,這些畫便是那般傳來的。”
姚如意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知道沈知林鬢邊的釵是她送的,知道沈知林的玉是她給的,知道她在沈知林院裡說了多少溫存話。
可他從未問過,從未鬧過,只是每日依舊為她備好朝服,溫好湯羹,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她忽然想起昨夜回房時,案上放著一碗溫熱的薑母鴨湯,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是楚君澤的字跡:“天寒,趁熱喝。”
那時她只當是尋常,如今想來,那或許是他最後一次為她做這些了。
原來,他不是不怨,只是早已心死。
千里之外的南疆,卻是另一番景象。
暖閣中燃著驅寒的艾草,楚君澤坐在竹窗前,正低頭抄寫醫書,案上堆著曬乾的金銀花、薄荷、紫蘇,散發著清苦的藥香。
一隻灰色的信鴿落在窗臺上,輕輕啄著窗欞。
楚君澤放下狼毫,將信鴿攏入懷中,解下她腿上的小竹筒,抽出一張字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東窗事發,姚如意已知。
他看完,將字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她化作灰燼,隨風飄散在暖爐的熱氣中。
然後重新低下頭,筆尖在宣紙上劃過,留下工整的字跡:“治風寒初起,用紫蘇三錢,生薑兩片,蔥白三段,水煎服……”
窗外,南疆的冬日沒有雪,只有淅淅瀝瀝的冬雨,敲打著四季青的枝葉,淅淅瀝瀝,彷彿在洗滌一切痕跡。
就像他此刻,正一筆一劃,抹去那五年婚姻裡所有的愛恨嗔痴。
往後山高水長,他是楚君澤,不再是姚如意的將軍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