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天使的房間_第二章 對面的那個男人也停住了
對面的那個男人也停住了,似乎在等我自己冷靜下來,接受這些必要的現實。
「我能看看她們嗎?」
「那些屍體?」語氣不可置信。
「對。」
「你確定?」
「這不就是你找我來的目的嗎。」我苦笑一聲,強迫自己抬起頭來看他。
目光對接,我能看到他眼中的不忍。
「我去打批條。」
站在停屍間門口的時候,米警官又和我確認了一遍,並反覆強調過幾次屍體的慘狀。
最後見我執意要進去,他才吩咐看守員開門。
看守員大概是個中年男性,低著頭縮著背從我們身邊經過,默不作聲地打開了停屍間。
他粗糙的手拉開門的瞬間,我像感到一陣陰風湧出,不由得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房間內陰冷灰暗,四面的空氣都透著一種死亡的肅穆,雪白的蓋布由於視覺的重疊不住地上下晃動著。
我和米警官跟在看守員的身後,轉過兩個拐角過後,停在了一個白色的蓋布面前。
看守員抬頭看了眼米警官。
米警官點點頭。
於是他伸手將蓋布揭了起來,一具灰白的人形完全暴露在我們面前。
看守員後退兩步,默默看了一會兒屍體,然後繼續後退著離開了。
我只盯著眼前的屍體,沒有注意到周圍的變化。
屍體很乾瘦,像是被魔鬼吸盡了精氣,噬去了骨肉,最後榨得連一點血絲都不剩,只留下一具乾癟骯髒而傷痕累累的軀殼,作為人世的怨念永不消失。
儘管她的雙目已經合上,我還是能從那凸起的眼形中看到她曾經絕望撕裂的恐懼。
那恐懼不但在眼裡,還在身體的每一處骨頭碎裂,皮肉卻依然相連的地方。
不知道多少處筋骨都被挑斷了,那些現在發灰髮暗的裸露在外的皮肉,也許曾經都有如注的鮮血噴湧而出。
心跳加快,腦子突然變得很亂,我急忙重新蓋上白布走出了停屍間,剛一呼吸到外面的空氣,我就瘋狂地嘔吐起來。
乾嘔伴隨著胃裡翻湧上來的酸水麻痺了口腔,千絲萬縷的記憶裡都攪進了剛剛那張難以忘懷的皮囊,伴隨著頭的劇痛,一瞬間天旋地轉。
「你沒事吧。」
他跟上來扶住我。
「想起什麼來了嗎?」
我搖搖頭,眼淚順著就滑了下來。
我直起身,正好與門側看守員看過來的眼神對視。
見我看向他,他忙移開了視線,似不忍看到普通人的脆弱。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怎麼可能會跟這樣的事扯上聯絡?」
我求助般地看向米警官,用手抓住他的袖口,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用高大的身軀裹住我顫抖的身體,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一股溫暖的體溫貼上來,驅散了剛剛身上的陰冷氣。
可能有點不合時宜,但是他身上的,帶著血液和人情的味道,突然讓我覺得迷戀。
3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打量起米楚。
他與我大致年紀相仿,舉手投足卻透出一股對於案件的沉著老練。劍眉星目,英氣逼人,周身散發出的一身正義給八尺身軀更添一份成熟和威猛。
他不似橫衝直撞的虎豹,倒像極了一隻狼,靜靜地待在黑暗裡,等著狐狸露出尾巴,再撲上來咬斷它的脖子。
他要求帶我去發現我的那個屋子,尋找記憶和線索。
車在一片林子前面停了下來。
他先下車,然後繞過來拉開了我這一側的車門。
我從愣神中清醒過來,勉強對他笑了笑。
從車上下來後,我問他:「這棟房子是誰的?」
「登記在一個女人的名下,那個女人在市中心還有一處房產,我們調查發現她基本都是住在城裡的,但是二十年前外出後就再也沒回去過。」
別墅門前的地面,走幾步便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紅色。
血的出逃。
我瞅著地面出神。
「兇手逃走時應該受了傷。但是血跡延伸到大路就消失了,很難判斷他到底往哪個方向跑了。」
他注視著我,像是在觀察著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