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傅慎決定私奔那天,他卻被我父親欽點出徵,遠走邊疆。
他說,待他立下赫赫戰功,必會回來娶我為妻。
我為他守身如玉,拒絕所有提親,等了五年。
他終於歸來,卻牽著一個嬌弱的女子跪在我父親面前。
“義父,我願用所有軍功,換娶晚晚為妻。”
那個叫晚晚的女孩,正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羞怯地看他。
滿堂賓客都看向我,等著我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我卻只是端莊一笑,福了福身,“恭喜兄長,賀喜嫂嫂。”
轉身,我便嫁給了京城裡他最恨的死對頭。
大婚當日,他紅著眼,一刀斬斷了喜轎的轎杆。
“你敢嫁他,我便屠他滿門。”
大殿之內,金玉滿堂,賓客雲集。
我父親坐在上首,原本為傅慎接風洗塵的喜悅,盡數凝固在臉上。
傅慎,我等了五年的男人,此刻正身著染血的戰甲,筆直地跪在冰冷的金磚上。
他身旁的女子,叫晚晚。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小腹微微隆起,整個人像是風中一吹就倒的蒲柳。
她依偎在傅慎身邊,怯生生地攥著他的鎧甲一角。
“阿慎,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該讓你為難的。將軍府對你有大恩,你不能為了我……”
她說著,眼淚就斷了線似的往下掉,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滿堂賓客聽得一清二楚。
“姐姐一定很傷心吧?是我對不起姐姐,我……我這就走,我不會拖累你的。”
她作勢要起身,卻被傅慎一把拉住。
傅慎將她護在懷裡,抬頭看向我父親,也看向我。
他的眉眼依舊是我記憶中的模樣,只是多了幾分沙場的冷厲和……不耐。
“義父,晚晚她身子弱,又有了我的骨肉,經不起折騰。”
“我傅慎征戰五年,九死一生,換來的軍功,想必足夠抵消您多年的養育之恩。我什麼都不要,只求您成全我與晚晚。”
他的話,字字如刀,精準地捅進我的心口。
我能感覺到,全場的目光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我身上。
有同情的,有嘲諷的,有幸災樂禍的。
我站得筆直,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軟肉裡,才能維持住臉上得體的微笑。
喉頭湧上一股鐵鏽味,我強行嚥了下去。
真可笑。
五年前,他說,阿朝,等我回來,八抬大轎,風光娶你。
五年後,他用我們之間的一切,去換另一個女人的名分。
晚晚在他懷裡哭得更兇了,卻還不忘朝我的方向看過來,帶著一絲勝利者的炫耀。
“姐姐,你不要怪阿慎,他只是太愛我了。我知道姐姐等了他五年,可感情的事,真的不能勉強。你這麼善良,一定會成全我們的,對不對?”
好一朵盛世白蓮。
我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拍案而起。
“混賬東西!你把阿朝當什麼了?把將軍府的顏面當什麼了?”
傅慎梗著脖子,一言不發,只是將晚晚護得更緊。
那姿態,彷彿我們所有人都是要拆散他們這對苦命鴛鴦的惡人。
所有人都等著我發作。
等我哭,等我鬧,等我一巴掌扇在那個叫晚晚的女人臉上。
可我偏不。
我提著裙襬,一步一步,緩緩走到他們面前。
我在他們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傅慎的眉頭皺了起來。
“阿朝,你別鬧。這件事與你無關,是我和義父之間的事。”
與我無關?
好一個與我無關。
我笑了,端莊起身,對著他們二人,斂衽一禮,福了福身。
動作標準得可以寫進貴女教科書。
“兄長征戰辛苦,如今覓得良緣,實乃喜事。”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傅慎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連他懷裡的晚晚,哭聲都停了。
我繼續說下去,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父親將兄長視如己出,如今兄長既已認定,父親想必也不會做那惡人。嫂嫂身懷六甲,不易久跪,還是快快請起吧。”
“兄長”、“嫂嫂”。
兩個詞,我咬得字正腔圓。
親手將我們之間僅剩的那點情分,從愛人,降格為兄妹。
傅慎的臉,一瞬間血色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