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落在我肩上_第6章 媽媽
「媽媽，你一定要幸福。」
她的眼睛閉上了。
像星星，一顆一顆地熄滅。
16
手術室的門關上，亮起了燈。
我站在走廊裡，渾身都在發抖。
我在周晏珩的懷裡，一遍遍道歉。
「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拉她走……她不會變成這樣……」
「不是你的錯。」
周晏珩撐著我，把我抵在牆上，雙手捧住我的臉。
「她會沒事的。」
我看著他，眼淚模糊了視線，什麼都看不清。
「會沒事的。」
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晏京來了。
他的聲音冷靜自持，「肇事司機已經被帶走了，是酒駕。」
「星寧她……還好嗎？」
我多想告訴他裡面躺在手術室裡的是他的親生女兒，但我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護士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醫院血庫儲備不足，需要獻血。誰可以？」
周晏京第一個反應過來：
「抽我的！」
護士點了點頭，正要帶他走，我慌忙攔住了他。
「他不可以！直系親屬不能獻血……」
17
周晏京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什麼……」
護士把周晏珩帶走了。
周晏京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
「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是你的女兒。」我說。
「她來自未來。在那個未來裡，我和你在一起，生下了她。你不認她，不要她，我一個人把她養大。」
「她回來的目的，是阻止我和她爸爸在一起。」
「她知道如果成功了，自己就會消失。」
「但她還是來了。」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周晏京整個人順著牆壁滑下去，他跪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
「不……」
「不會的……」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他把手抬起來，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淚水從他閉著的眼睛裡擠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到底做了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他摘下口罩，聲音很輕。
「我們盡力了。」
我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周晏京跪了下去。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眼前忽然黑了。
我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時溪——」
聲音越來越遠，像沉入深海里。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我看見了一個畫面。
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坐在旋轉木馬上，頭髮被風吹起來。
她轉過頭，衝我笑了一下。
她說：
「媽媽，你一定要幸福。」
18
墓地選在南城郊外的一座小山上，山坡朝南，陽光很好。
時星寧喜歡陽光，喜歡風，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她說過，長大了要住一個有大窗戶的房子，每天早上陽光都能照到床上。
「這裡陽光很好。」
周晏珩站在我身後，沒有說話。
我看著那塊小小的墓碑，上面刻著「時星寧」三個字。
是從未來穿越時空回來拯救我的小星星。
我從包裡拿出那隻粉紅色的兔子。
兔子耳朵長長的，耷拉在腦袋兩邊。
那是上個月我們在商場看到的。
她看著那隻兔子看了好久，因為價格太貴沒捨得買。
那天晚上她睡著以後，我悄悄回去把那隻兔子買了下來，本來打算等她生日那天送給她。
我蹲下來，把兔子放在墓碑前。
「小星寧。」
「媽媽把兔子給你帶來了。」
風把兔子耳朵吹得微微晃動。
「對不起，媽媽應該早點給你買的。」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
「媽媽不是個好媽媽，媽媽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
「你為什麼要推開媽媽呢？」
「媽媽寧願躺在那裡的是我。
」
「媽媽寧願被撞的是我。」
「你那麼喜歡這個世界，你還有那麼多地方沒去過，那麼多東西沒吃過，旋轉木馬才坐了一次，全家福才拍了一次……」
我抱著那塊冰冷的墓碑，臉貼在石頭上，眼淚順著石碑往下淌。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風吹過來，吹乾了我臉上的淚，又吹出新的淚。
我不知道在那裡跪了多久。
有一件外套輕輕披在我肩上。
周晏珩蹲下來，把我拉進他的懷裡。
「你不是沒保護好她。」
「她做到了她想做的事。你是她用命換來的。」
「你要是把自己哭壞了，她在天上會難過的。」
「她希望你以後的日子，平平安安，安安靜靜，不要再有大風大浪。」
「你要是現在這副樣子，她看到了，會覺得自己白來了。」
我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他的眼眶也是紅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咚」的一聲。
周晏京跪在了我們身後。
19
「時溪。」
我沒理他。
「讓我看看她。」
「讓我看看我的女兒……」
我猛地轉過身。
他跪在地上，眼白上全是紅血絲，頭髮亂得像鳥窩，襯衫皺巴巴的。
「你有什麼資格看她？」
「你第一次見她，叫她小野種。」
「她被你推的那個女人推倒在地的時候，你站在旁邊看著。」
「她在這個世界上活了這麼久，你給過她什麼？！」
周晏京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說你是她爸。」我站起來，膝蓋發軟，趔趄了一下，周晏珩扶住了我。
我甩開周晏珩的手，走到周晏京面前。
「你配嗎？」
我一巴掌扇了過去。
清脆的聲音在山坡上傳開。
周晏京沒有躲。
我一巴掌一巴掌地扇過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每一下都打得我的手心發麻發痛。
他趴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