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正好_第1章 嫡姐過世後

嫡姐過世後，我嫁去侯府給姐夫做填房。

一輩子無子嗣，無私產，處處矮人一頭。

死後，連牌位都要放在夫君和嫡姐下面。

再次睜開眼。

我回到侯府太夫人來林家選媳的日子。

望著其他幾位姐妹端莊得體，落落大方，爭相表現。

我老實地答道：

「夫人問我近來讀了什麼書？應是《金瓶梅》、《肉蒲團》、《草燈和尚》也看過的。」

1

一朝夢醒。

我回到十六歲那年。

勇毅侯太夫人來我家做客那日。

林家所有人都知道，大姐過世滿一年了。

蕭林兩家已有約定，姐夫蕭煜明要在林家四名庶女中選出一個做續絃。

這一日，姐妹們都打扮得格外得體。

想在太夫人面前博個好印象。

畢竟能做侯府主母，即使是填房，也足以讓我們這些庶出姐妹爭破頭。

是以，當太夫人問我們讀了什麼書時。

二姐細聲細氣地說她在看《女則》。

三姐笑盈盈地稱自己正在研究《論語》。

五妹心思靈敏，謙虛道：

「沒讀什麼書，不過比普通女子多識了幾個字罷了……」

太夫人聽了，卻挑剔地冷笑道：

「咱們這樣的人家，女子還是該讀些書的。」

五妹妹頓時臉上一紅。

見我不說話，太夫人高高在上地問道：

「四姑娘，你呢？」

上一世，我被問到時既尷尬又緊張，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嫡母為我解圍道：

「四丫頭自來嘴笨，最是老實厚道了，太夫人莫怪。」

就是這麼一句「老實厚道」。

讓太夫人選了我做兒媳。

而這一次。

我迎上太夫人的眼睛，老實地答道：

「近來看了《金瓶梅》、《肉蒲團》，《草燈和尚》也看過的。」

2

話一落音，滿室皆驚。

饒是一向淡定的太夫人都差點噴出一口茶水。

二姐、三姐全都漲紅了臉，目瞪口呆。

只有五妹露出一絲玩味的冷笑。

嫡母氣得臉色發白，厲聲斥責道：

「四姐兒，閉嘴！你、你姨娘到底是怎麼教你的，貴客在此，竟敢滿口胡言！還不給我滾出去！」

我裝作害怕地站起來。

小心告罪退了出去。

走出大門的一剎那。

我長吁出一口氣，滿身鬆快。

這下。

他們總該不會選我了。

3

上一世我被選中後，嫁去了侯府。

從此過上了水深火熱的日子。

蕭煜明高官厚祿，有兒有女，有美妾通房。

我對他來說，只是個貪慕虛榮的庶女，一個替他管家的擺設。

逢年過節、嫡姐生辰。

我都要在嫡姐牌位前執妾禮。

我沒有夫君的疼愛，沒有孃家的支撐，沒有下人的尊重。

除了兢兢業業地孝敬長輩，照顧孩子，平日裡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就這樣苦熬了十年。

好不容易把嫡姐的兩個孩子撫養長大。

他們卻處處看不起我。

外甥娶妻時冷漠地告訴我，讓我不要插手他的婚事。

更不要對他未來的妻子擺婆婆的譜。

外甥女埋怨我。

說她被我這種庶女出身的女人養大，不知錯過了多少大好姻緣。

蕭煜明從未理解我的委屈，每每冷臉道：

「當初你選了做填房，自然是要矮人一頭，不然勇毅侯夫人的位置哪裡輪得到你一個庶女。」

我被他防備了半輩子。

無子嗣，無私產。

不到三十歲，抑鬱而終。

最可笑的是，死後連牌位都要放在嫡姐下面！

如今老天讓我重來一世。

是看我上輩子過得太憋屈了吧！

4

太夫人走後。

嫡母把我叫回去狠狠罵了一頓。

「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姐，怎能說出那種話！真不知羞恥！」

「你不要臉，我們還要呢！」

見嫡母勃然大怒。

我早已想好了對策。

待她罵完，我才紅著眼圈說：

「母親，我錯了……」

「大姐姐從前待我這麼好，我不想嫁給姐夫……所以才會一時口不擇言……您懲罰我吧……」

嫡母愣住了。

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

提起已逝的長姐，她也忍不住溼了眼眶，過了半晌才嘆道：

「罷了，難為……你還有心……此事下不為例！」

我垂下頭，露出一抹冷笑。

嫡母的心思我一清二楚。

她是為了兩個外孫有人照顧，才不得已給女婿續絃。

上一世侯府選了我。

嫡母表面樂見其成。

實則對我處處控制。

我做事稍不合她心意，她就把我叫回林家管束辱罵。

那時我姨娘和弟弟都在她手裡握著。

她的命令不敢不從。

那些年，我無疑就是個傀儡夫人。

兩邊不討好。

5

回到我的小院後。

我姨娘也聽說了今日的事，大聲埋怨道：

「四姑娘你怎麼回事，就不能為我和你弟弟爭口氣？！」

「若是你能嫁去勇毅侯府，當上侯夫人，這府中上下誰還敢作踐咱們！」

我冷笑：

「姨娘以為我去了勇毅侯府，夫人會高興？」

看起來鮮花著錦，實際上是被放在火上烤。

姨娘語塞，支吾道：

「可、可你若是嫁個窮書生，怎麼指望你提挈你弟弟！」

說完就開始唸叨著老爺太太不公平。

對我幼弟不夠重視等等。

她是丫鬟出身，除了針頭線腦和爭寵，別的一概不懂。

上一世我嫁到侯府，還沒站穩腳跟，姨娘就來要這要那地打秋風。

可我哪裡有錢給她？

嫡母給我的嫁妝都是些面子貨。

真金白銀沒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