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虐死人的短篇小說__第十二章 原來

原來,我一直以為的隱藏,在蔡綿綿面前是如此昭然若揭。

是,她說的沒錯,我是沈扶桑,一個爛泥一樣墮落的女人,卻被唐清和捧上了天堂。

「為什麼不揭穿我?」

「有必要嗎?揭穿你做什麼,讓清川看看,我也就是個替身,是他哥眼中一文不值的女人?」

蔡綿綿抬起頭,她不倫不類地叼著煙,故意裝出熟稔懶散,開口卻是三分孤傲,七分乞求,「沈小姐,你瞧,我這樣看上去,和你像嗎?」

一時間,我不知該說些什麼。

她又繼續問我:「我覺得我和他信件裡寫的那些你已經別無二致了,可為什麼,直到死,清和也沒好好瞧過我?」

19

蔡綿綿口中,她一生最恨兩個人。

其一是沈扶桑,一個命原比蒲草還賤的女人,為了活命承歡他人身下,卻佔了她丈夫的心。

其二便是她爹,她爹蔡老闆無視她與唐清川的感情,只為長子可以襲承軍閥之位,逼迫她嫁給唐清和,做心上人的嫂嫂。

「那會兒,多少名門望族,上趕著要嫁給清和。可他只看了一眼那些照片畫像,便選了我。」蔡綿綿苦笑著問我,「你說,這是為何,沈小姐?」

我哽住了,說了什麼都是在彼此傷害。

她羨我,我何嘗不羨她,縱然短暫,但到底,她才是唐清和的妻子。

「從小到大,我都沒有違逆過父親。嫁給清和之後,我隨他去了日本,逼自己忘記清川,對他完完全全敞開心扉。可無論怎麼百般討好,他也只有醉酒後才會看看我的臉。那一晚,他嘴裡不斷叫著扶桑,才和我有了鬱兒……」

蔡綿綿的淚珠兒一串串地往下滾,人原是有這麼多眼淚的,怎麼流都流不完。

「我能做什麼呢?除了截下他寄回來的,收件人是沈扶桑的信,學著他描述的扶桑,一點一點地模仿,沈小姐,你告訴我,我還能做什麼?」

她突然抬起頭,彎起微微搐著的嘴角,「所以,我恨你,想拿槍崩了你,我真的錯了嗎,真的十惡不赦嗎?你嘗過那種滋味沒有,被當作一個替身……」

很不巧,我點點頭:「我嘗過,真的嘗過。」

都是因果,是輪迴。

冤冤相報,誰也逃不了。

「媽媽別哭了,鬱兒陪你玩吧……」被奶媽抱著的唐鬱還是跑了過來,把腦袋枕在蔡綿綿的膝蓋上。「好。」她親切地衝唐鬱笑著,和詰難我時判若兩人。

牽走他之前,蔡綿綿抬頭和我說:

「白老師,我知道你為什麼來這兒,也知道你想做什麼。你若

成了,那是遂你的心願;你若沒成,那也是你的造化。」

「我什麼都不會說,你的身份,你的目的,你的過往,我權當

不知道。我只提醒你一點,曾經,我想和你做一樣的事情。但

後來我才知道,很多事兒,不只是我們看到的那樣。」

她站起來,走出兩步又回過頭,添了一句:

「我知道,你很想要那些信,那些年清和從日本寄回來,卻被

我截下的信。但就當我自私,當我捨不得,總之,我不會還給

你。這是我,最後的報復了。」

她自嘲地笑著:「很無力,對吧。」

20

唐清川再回來的時候,我和蔡綿綿在同一張餐桌上其樂融融地

互敬著酒。

不想她酒量比我要好,我已然癱倒時,她還清醒無比。

唐清川看得差點驚掉了下巴。

彼時,他灰頭土臉,像是從戰場上爬回來一樣。

聽見蔡綿綿這樣說他,唐清川大咧咧地捋起袖子,一大塊焦灼的新傷:「對啊,老子就是戰場上爬回來的,哪像你倆有這好福氣,還能花老子的錢喝酒作樂。」

他插著腰啐道,「呸,那曹督軍真是好野的心,和洋人謀劃要吞併了我,還要給他們出讓土地,真他孃的畜生,賣國賊。」

蔡綿綿聞言嚇得嘴都合不上,又是關窗戶又是壓低嗓:「你這傷還好嗎?」

「一枚子彈穿過去了,沒事,你看,還能動呢。」他揮著胳膊,哪怕疼得齜牙咧嘴。

哄走他這位嫂嫂,唐清川迫不及待地抱著我又親又啃。

我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推搡著他:「別鬧,你在流血呢……」

「就是豁出去這條命,我也要死你床上啊!」唐清川才不管,連拖帶拉將我往房裡搡,一邊罵罵咧咧,「幾個菜啊,又給你喝成這樣。」

他費勁地把我摁上床,我就勾著他脖子往他懷裡爬:「別走了,別走,別丟下我。」

「行。」他苦笑著,「真不知是福氣還是冤孽,一會是死魚,一會是妖精。」

那天完事兒後,他就這樣抱著神志不清的我,睏乏地合上眼,嘴裡一會是咒罵,一會是哀思。

他從慈禧太后開始說,說到如今的世道,說到洋鬼子,說到其他那些割據的軍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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