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最土的土豪有多土?_第六章 你明白就好
「你明白就好。」他三叔扔過來一個信封,「啪」的一聲摔在了我的腳下:「這裡有兩千塊錢,也不算你白忙活。拿著趕緊走人。」
我一腳踢開了那個信封,王海群這廝鄙夷的口氣讓我莫名的火大。我往前走了一步,壓著聲音說:「我不管你押在誰身上,輸了多少。我要你按照之前跟我保證的,拿出一萬來。」
「哦?」王海群饒有興趣地抬起頭,「要是我不拿呢?」
「不拿,就當成你的住院費吧。」被人欺騙的感覺尤其不爽,我捏緊了拳頭又往前走了一步,心裡憋屈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鳥勁。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嘩啦」一聲獨特的金屬聲音。
我的動作瞬間停滯了。雖然沒有轉頭去看,但長久以來受影視文化的薰陶,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我知道,有不祥之物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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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告你,最好別在這裡找事。」辦公室裡,另外一個人冷冷的朝我說道。
我轉過頭,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個黑黑的東西朝著我,那赫然就是一把……手槍!剛才的「嘩啦」一聲,就是拉動槍栓的聲音。
我的大腦裡「嗡」的一聲,瞬間是一片空白。緊緊握著的兩拳有些發軟。在那一瞬間,無數念頭掠過我的腦海,我甚至已經想象到了自己滿身鮮血躺在地上的場景。
「三叔,你叫他別……你們別這樣啊!有話好說啊!」王輝立馬急了,低聲喊道。他三叔卻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切默不作聲。
我不敢動彈,只能愣愣的站在那裡。我唯恐自己稍微一動,就引來對方開火。那個拿槍的傢伙看我的眼神沒有一絲彷徨,好像在拿著屠刀對著一隻羔羊。要是有誰告訴我這傢伙不是第一次開槍殺人,我絕對信。
他們是道上混的,黑幫,我知道。可我不知道,他們竟是如此肆無忌憚的黑幫。這也是若干年後我看到「掃黑除惡」的新聞時,長嘆一聲的原因了。
「歐陽,你有兩個選擇。要麼拿著兩千塊錢走人,要麼把命擱這。」屋裡的氣氛沉滯了幾秒鐘後,他三叔終於發話了。
「我不走!給我一萬!」也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我當時心裡一橫,咬著牙狠狠說道。要說十八九歲的年輕人,血氣方剛,桀驁不馴呢。古人說,少年血氣未定,戒之在色;中年血氣既定,戒之在鬥。要我看,這話得顛倒過來說:少年戒鬥,中年
戒色。你看那些當領導的,個個都是因為包二奶養情婦才東窗事發的,沒有一個是因為跟人打架鬥毆落馬的。
「你還挺硬的,咬定一萬不鬆口了是吧,你以為那一萬就那麼好拿?!」他三叔乾笑了一聲,說:「你要不走,就再也別想走了。」
「三叔,你們別……別這樣啊!」王輝急的都口吃了,他喊了一聲,跑過來抓著我的胳膊,使勁朝門外拉我:「歐陽,咱們走吧,咱們不要這一萬塊錢了!」
我甩開了王輝的手,就是杵在那裡不動彈。說實話,當時我也不知道心裡咋想的。既不想死,也不想走,反正就是沒見到那一萬塊錢,心裡堵得難受。他三叔一看我倔勁還上來了,指著我說道:「嘿,我告訴你,小子,你別跟我硬!我要是幹掉你,就跟幹掉一條狗一樣輕鬆!」
這話說的極其霸氣,很有當年袁世凱的氣魄。「若是為了保護皇上,誅榮祿如殺一狗耳。」可是我明白,一旦邁出了這個門,那一萬塊錢就會永遠的跟我失之交臂。我不心疼別的,我就心疼我這臉,等於今天晚上白捱了一頓打。
這屋裡正在這僵持著呢,忽然門「吱呀」一聲開了。王海群立刻放下了蹺起來的二郎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陪著笑說道:「李哥。」
什麼人能讓王海群這傢伙這麼快的變臉?
我轉過頭,看到走進來一個短髮中年男人,身材略胖,穿著一身休閒風衣,還戴著一條圍巾。穿著雖然簡潔,但打扮得卻相當洋氣,有一種淡淡的英倫風格——如果他能再年輕上十幾歲就更像了。他還摟著一個女人,身材不錯,臉蛋也挺漂亮,一看就知道不是他老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的樣子,膚色發黑,瘦不拉幾的。
「呦,還舉著槍,你想嚇死誰?」他斜瞅了一眼那個拿槍的傢伙,頗不耐煩地說道。這話一齣,那個人趕緊收起了槍,說:「對不起,李老闆。」
「X你媽的,下次還在我面前亮傢伙,砍了你的手!」李老闆摟著小妞徑直走到了沙發旁坐下,王海群趕緊尷尬地閃到了一邊。那個皮膚黑黑瘦不拉幾的年輕人也跟著走了過去,就隨意地站在李老闆身邊,臉上一副略顯呆滯的表情。
王海群趕緊給李老闆上煙,恭敬得跟孫子似的。李老闆深吸了一口,斜著往上噴出一道煙霧,簡直拽的二五八萬。
「小子,打的不錯,剛才比賽我看了,沒想到你竟然最後會贏。說實話,出乎我的意料。不過幸好,這次我沒有下注。哈哈……」李老闆朝我說了兩句,自顧自的笑了起來。旁邊的幾個人包括王輝他三叔,都陪著臉乾笑了起來。惟獨他旁邊站著的那個瘦不拉幾的傢伙依舊呆呆的站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跟剛睡醒似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李老闆。因為我還搞不清狀況,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我要承認,他懷裡摟的那個女人確實挺漂亮,看上去跟明星似的。
「這是你侄子吧?」李老闆見我沒有說話,接著又瞅了一眼王輝。
「是,是,我親侄子。」王海群忙不迭地答道。
「親侄子,虧你他媽的還有臉說!」李老闆朝他臉上「呸」的啐了一口唾沫,王海群也只能在那乾站著不敢動,繼續挨訓,「當著親侄子的面,你還讓手下亮槍出來了?有你這樣當叔的?你他媽怎麼教育下一代的?你個王海群,你真能耐啊!」
「是,是……」王海群別的也不敢說什麼,只能不住的點頭。
罵了一通,李老闆掐了菸頭,說:「還愣那幹嘛,罵了半天口乾舌燥,還不給我倒杯水?」
「是,我這就倒……」王海群又急忙彎腰倒起水來。看到他前後判若兩人的表現,我忽然有一種想笑的衝動。不過真要笑起來這氣氛也太違和了,所以我拼命忍住了。
李老闆端著水杯,打量著我:「比賽打完了,回家休息就是了。還有什麼問題?」
「說好了打贏就給我一萬。可是現在贏了,又不給錢。」我照實回答。
「誰答應你的?」
「王海群。就是因為這個,我才來參加比賽的。」我說著,眼睛卻在那個女人的頸部快速的瞄了一眼。她的脖子又細又白,在燈光之下溫潤如玉。我的心臟不聽話的快跳了兩下。
「哦,那是王海群答應你的事情,看來跟我無關了。」李老闆說完喝了一口水,接著又把水杯遞給了旁邊的女人,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輕啟朱唇,啜飲了一口。
看來這錢是拿不回來了,這夥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我一時氣憤,連那兩千也不要了,拉著王輝就說了聲「走!」
「小子還挺有脾氣,等一下!」李老闆突然在身後叫住了我,冷笑一聲,「想要一萬塊錢是吧?下個週六,下午,來這裡找我。我給你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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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王輝垂頭喪氣的回到了學校,也沒有心情去吃什麼涮羊肉。從一萬到一分都沒有,那是一個很大的心理落差。
從王輝的口中,我知道了那個「李老闆」其實就是麗達夜總會的大老闆,王輝他三叔只是一個小小的股東,其實就相當於李老闆手底下一個比較高階的嘍囉而已。
李老闆的真名叫李向昂,綽號「鴿子」,原因不詳。李向昂在河東區和紅橋區都是比較出名的混子,麗達夜總會只是他名下的產業之一。聽他那架勢,頗有點「扛把子」的意思。王海群在他面前只是一個拿錢混飯的小癟三頭目,怪不得他今天在李向昂面前那麼的低聲下氣,連大氣都不敢喘。雖然一萬塊錢飛了,但想起來那場景還是讓我覺得略略解恨。
「歐陽,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三叔他……」站在我宿舍樓下,王輝頗有些自責的說道。
「這事跟你無關,都是你三叔搞的鬼,我知道你是我這邊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沒事,你回去吧。」
王輝嘆了一口氣,說:「那好,我明天再來找你。」
我低著頭進了宿舍,不想讓別人看到我腫的好像豬頭一樣的臉。但好像越是低調就越引人注目,端著洗腳盆進來的老朱敏銳的捕捉到了我的異狀:「哇靠,你的臉怎麼搞的?」
他這麼一喊,宿舍裡其他四個人一起抬頭朝我看來,班長小齊吃驚的喊道:「我靠,歐陽,你這臉咋整的?被誰給打的?」
小齊是東北人,熱心,我要不說被誰給打的,他非得追著我問半夜不可。沒辦法,我只好敷衍道:「剛才跟一個朋友在街上吃飯,跟人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