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最土的土豪有多土?_第二章 按照專業的角度來說

「按照專業的角度來說,很一般。」我當時是實話實說,「步伐太亂,站架也不正規。雙方就是一味拼拳,也不知道控制一下距離。有點像亂打架。兩個人都是野路子。」

「哦,你還懂這個?」王輝的三叔轉過頭來看我,不過卻是不屑的語氣。他或許是覺得我這個第一次來這裡的新人在裝模作樣。

「三叔,歐陽有功夫。」王輝說道:「他練散打的。」

「練散打的?」他三叔還是一副不屑的語氣:「打過擂臺?」

「高中的時候參加過市裡的錦標賽,黃河杯。」我說道。當時我還在自己的級別裡拿了個第二名。

「哦,想不想上去試試?」他三叔瞅了瞅拳臺。

我看著拳臺上囂張不可一世的牙狗,搖了搖頭說:「散打跟這個不一樣。」

「哼……」王海群乾笑了一聲,好像在嘲笑我的託辭,接著說道:「打贏了,就有三千塊錢。」

我當時心猛然一動。

3

三千塊錢?2001年,三千塊錢,對於一個學生來說無異於一筆鉅款。

「打贏了,真的有三千塊錢?」

他三叔再次用有些蔑視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那可不是,我還能騙你。」

說實話,我很需要這筆錢。因為我就讀的是藝術設計專業,需要配置個人電腦,但家裡給我交齊學費已屬不易,上次給家裡打電話說起電腦的事,我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媽胃炎老毛病犯了,剛做了手術,在住院……電腦的事情,我過段時間想想辦法。」

在那一瞬間,我難受得幾乎要掉下淚來。我媽做了手術,我居然都不知道。

家裡的經濟情況肯定是雪上加霜了,否則我爸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儘管如此,他還在試圖安慰我。我忽然羞愧的要死,捧著話筒的雙手都在顫抖。掛了電話後,我一個人坐那裡掉淚,哭了很長時間,為了母親,更為了這個貧瘠的家庭。

現場的喧囂把我拉回了現實,不知道是那三千塊錢的誘惑,還是王海群的口氣和眼神刺激了我,我深吸了一口氣說:「好,我想上去試試。」

「歐陽,你要上去打啊?」王輝有些吃驚。

「算了吧,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吧。有什麼好歹,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他三叔沒有答應我的要求,反而搖搖頭,「你倆一起來的,萬一出了什麼事,還要連累王輝。」

一聽這話,我就明白王海群根本就沒想著讓我上拳臺。他只是聽到我對「牙狗」的評價,心裡有些惱怒,隨便消遣我幾句而已。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心裡也是堵了一口氣,說:「就牙狗這種水平,連業餘拳手都夠不著,也就是仗著股猛勁,一頓亂打。一看就沒接受過正規訓練。」

我這話說的有點大聲,周邊有好幾個人都回頭看我,眼神都是怪怪的。或許大家都詫異於我對這個「冠軍」糟糕的點評。他三叔臉上也是一時掛不住,說:「行,你有本事你上去打打試試。」

「沒問題。」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他三叔既然是這個夜總會的股東之一,肯定不甘心讓我這麼貶低他們這個「賽事」的。

王輝想拉我,勸我別找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著他三叔就去了後面做準備。一個專門負責的工作人員看到我,皺了下眉頭:「就這身板?行不行啊。」

「上去試試唄。」他三叔的語氣也忽然變的沒底,應該是害怕我上去萬一出個什麼好歹。

那人也沒再說什麼,扔給了我一副藍色的拳套,還散發著一股發黴的汗臭味。我接過拳套,才發現這種拳套不是正規比賽用的那種,非常的薄,比平常訓練的還要薄一些。這樣的打在人身上更有殺傷力。

我戴好拳套,脫了鞋,卻沒讓我上場。外面有人拿著麥克大聲宣佈下一場比賽即將開始,接下來就是亂糟糟的一團。我當時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思緒,別讓自己過於緊張,其他的也沒多想。後來才知道,那一段時間是留給在場的人下注的。

我抖了抖肌肉,儘量讓自己放鬆下來。臨上場前精神緊張的話,腎上腺會加快分泌,呼吸急促,肌肉緊繃,不等開始就已經先消耗掉自己大量的體力了。不夠放鬆的話,肌肉很快就會疲勞,判斷力和爆發力都會大打折扣,體力都消耗在了無用的血液加速迴圈上。所幸一直以來的訓練,勉強讓我能控制住自己的精神狀態。

我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要上場了。

還沒上到拳臺,下面的人就喊了起來,一片喧鬧:「牙狗,打死他!」「牙狗,用你的擺拳幹倒他!」「牙狗……」反正沒有一個人給我加油的。

「喂,要是實在撐不下去,就直接倒地認輸!別死撐!」在我即將上臺之前,他三叔拉住我低聲說道。

看來他還是怕我出事。我回頭道:「明白。」

上了拳臺,身高體壯的牙狗看著我的眼神明顯帶著蔑視。確實,我的體格跟他相比差了許多,這傢伙比我高了半頭,一身的腱子肉,看上去很是唬人。剛才身材肥碩的「二豹」在他拳下不過堅持了半分鐘就倒地不起了,這傢伙看我的眼神一副盛氣凌人。

從我上臺,就意味著比賽已經開始了。我習慣性的把拳套放在胸前,跟對手行了一個武術的禮節。散打比賽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的。沒想到我這個動作卻招來了對方的一聲嗤笑,他直接朝著我衝了過來。

面對這如同街頭打架一般,絲毫沒有防守的衝勢,我沒有給他近身揮拳的時間,直接就是一記高鞭腿掃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打了一個漂亮的迎擊。

這一腿正踢在牙狗的左側太陽穴上。腳部傳來的那種獨特的舒服的腳感說明這一下打的很正。牙狗二話沒說,直接「撲通」一下趴在了地上。

所有喧囂聲都在一瞬間停止。全場人都愣了。

或許沒有人能料到彪悍的牙狗會被我一腿放倒,不到一秒鐘就結束比賽。我看著趴在地上暫時暈倒的牙狗,雖然知道專業和業餘之間的天塹鴻溝難以逾越,但也沒想到會這麼快的結束比賽。看來這個傢伙不僅缺少防守意識,抗擊打能力也不行。

我回頭看向臺下的他三叔,他張著嘴,也是一臉的驚愕。我卻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就好像剛才踢倒的是一個移動的沙袋。

很快的,場內就由一片沉默變成了咒罵和無奈的嘆氣聲。牙狗,雖然我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但我永遠也忘不了他。雖然這次並不算是嚴格意義上的「黑市拳」,但他畢竟是我踏入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對手。

我跟王輝臨走的時候,他三叔塞給了我一個信封,說:「這裡是五千塊錢。」

「不是三千嗎?」我接過了沉甸甸的信封,奇怪的問。

「所有人都把錢押在了牙狗身上,沒有人押你。他們全輸了,我們這次賺的多,多給你一點。」他三叔對我的語氣明顯好了許多,笑著拍了拍我肩膀。我摸著沉甸甸的信封,心裡面別提多興奮了。要知道,這可是我第一次親手賺錢,並且一下就賺了這麼多。

「歐陽,真有你的,一腳踢來五千。」回學校的路上,王輝的語氣頗帶著羨慕。

我從信封裡抽出一沓錢塞給他:「這還不都是你三叔幫忙,還有你。」

「這是你打來的,我可不要你這錢。」王輝推開了我的手。我知道這小子家裡挺有錢,不是缺錢的主,也就不硬塞給他了,摟著他的肩膀說:「明天中午我請客,去小羔羊涮火鍋去!」

那天晚上我買了好多水果回宿舍分給他們吃。室友一邊吃水果一邊調笑我,問我是不是在路上撿錢了。我笑笑,也沒對他們說什麼。雖然都是不錯的哥們,但這種事情,還是不讓他們知道的好。

手裡有了錢,我想往家寄一些,但又害怕家裡人生疑心。思來想去,還是別讓他們瞎擔心了,就準備先自己配置一臺電腦。那天我正在宿舍研究要一臺什麼樣的配置,王輝來找我了,剛一見面就問:「有空嗎,我三叔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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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叔找我幹嘛?」我奇怪地問。

當時我的第一反應是不是我上次把別人給打壞了,就是那個牙狗,是不是被我一腳踢的住了院,然後需要我賠償什麼的。可見當時我的心地還是很善良的,現在想起來難能可貴,因為我在以後的日子裡,再也沒有考慮過對手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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