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誤_第6章 我早就沒了耐心
」
我早就沒了耐心,準備起身離開,他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戚念呢?我要見見戚念。」
「戚念?裴家出事第一個逃跑的人就是她,現下可能正拿了金銀珠寶去典當行呢。」
裴佑安面色一變,「這不可能!她那麼愛我,說要跟我同生共死的!」
我笑,「你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她抓來你親自問問。」
不一會兒,侍衛就把戚念帶過來了。
披頭散髮,衣衫凌亂。
「啊——」
「你們帶我來這裡做什麼!我不認識他…我真的不認識他…」
我挑起她的下巴與裴佑安對視,「啊——你們放開我——」
「念念……念念,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你的裴郎啊。」
戚念尖叫,「你已經入獄,難道還要拖我下水嗎?」
裴佑安拼命伸長了手,掐住戚唸的脖頸不鬆手,「你居然敢當逃兵,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你就是為了榮華富貴才說對我情深意重的!」
「你這個女人,我要??了你。」
獄卒將戚念和裴佑安關在一座牢房裡,戚念不肯,依舊大哭大鬧,獄卒一腳踹飛了她,「給我安分點!等著明日午時行刑。」
隔壁牢房關著的正是裴佑安的父親,他的祖父前幾年已經病逝。
見到我,他沒有行禮,卻指責我,「一國公主,未出閣就與一男子私通,成何體統。」
「已經是將死之人還要幫陛下顧及臉面。」
皇帝已經下令明日午時行刑斬??。
「公孫家功高蓋主,只要公孫家在一日,我裴氏永無出頭之日!」
我失笑,「現在裴氏是真的永無出頭之日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9.
我回到了我的芙蓉宮。
又過了幾日,有人說上早朝的皇帝暈倒了,讓皇兄代管朝政。
太醫說皇帝的肺癆藥石難醫。
我已經將簪子磨得極其鋒利,甚至練習了成百上千次刺穿一個人的咽喉。
到了後半夜,風雪更狂。
皇帝難受地蜷縮起來,發出壓抑的??吟。
桌邊的燭火猛地被撥亮,我不知何時站在窗邊,臉色凝重。
我伸手去搭他的脈,指下脈象浮緊數急,應該沒剩下多少時日能活了。
「婉兒……你來了,朕就知道你還念著朕這個父皇。」
皇帝仰面躺在榻上,手死命拽著黃帶子,絲毫動彈不得。
「你明明知道公孫家沒有通敵,那些信都是編造的,可你還是……」
我已經哽咽到說不出一句話。
我恨我手無縛雞之力保護不了喜歡的人。
「父皇,作為一個君主,你不仁;作為一個兒子,你不孝;作為一個父親,你無情;作為一個丈夫,你無義!明明自私透頂,偏偏又生出幾分愚蠢要扶持裴氏。若是靠著公孫家,你能一輩子安樂無憂,可偏偏你不甘心。」
「你說我不爭氣,連個男人的心都拴不住,可是如果不是因為你縱容裴家,他怎麼敢娶側室!」
「婉兒,朕可是你父皇啊!」
他哆哆嗦嗦地看著我,雖然本就時日無多,但要死在自己女兒手上,他不甘心。
南宋立儲立嫡立長,他登上皇位一路順風順水。
可登基之後疑神疑鬼,總覺得別人會奪他皇位,時時防備,先是??了我母后,又除掉公孫家。公孫家九族近兩萬六千人,他一個也沒放過。
我將簪子對準了皇帝的喉嚨,一寸寸地插了進去。他喉嚨裡咕嚕嚕作響,拼命掙扎,窒息和疼痛讓他眼睛裡都是恐懼。
熱騰騰的血流在我的手上。
一切悲劇的開始,都是他下了一道聖旨。
才導致今日眾叛親離、萬人唾罵的局面。
「婉兒……兒啊,是朕對不住你……」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手無力地垂下,再也醒不過來。
10.
我翻出了當年的那些偽造的書信,還有裴父的字跡一塊張貼在城牆處。
公孫家是無辜的,從無反叛之心。
皇宮的事情處理完之後,我去了槐香書院。
那裡還有人每天打掃,可書院空無一人,打掃的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嬤嬤。
「公主該明白公孫家意味著什麼,可那時公孫祁跪了三天三夜祠堂說服自己……」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下去。
也許天神對人的懲罰不是忘記,而是永遠記得。
「先生也曾備下幾十抬聘禮,準備求娶你。」
佛說今生五百次回眸才換得來世一刻擦肩,若我和阿祁糾纏半生的目光,是否已經在輪迴裡預支了來世姻緣。
回去之後,許是鬱結於心,我大病一場。
偶爾清醒的時候,外面下著雪。
裴佑安沒來過,聽說戚念還是把他??了。
我不在乎了,我只想睡覺。
日子一天天地過,我始終懨懨的,手裡始終撫著那枚早已磨得發亮的銀質同心結。
纏繞了我與阿祁的頭髮。
明明我曾經那樣地憎恨,可如今人都死了,那些憎恨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就連阿祁也不來我的夢中了。
有時候好像聽見有人叫我,我回過頭,只有廊下吹過的風。
皇兄倒是時常來看我,給我帶許多宮外的新鮮玩意兒。
我卻沒力氣向他道謝。
皇兄端了藥餵我,我不想喝。
「阿姊,不喝藥你會死的,你不想活了嗎?阿姊,朕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我苦笑,「你要做個好皇帝,不要做濫??無辜的一把刀,不要像先皇那樣……」
我睡得越來越久,久到宮人要來探我的鼻息。
迷迷糊糊之間,我聽到有人說,說我已經油盡燈枯。
皇兄又開始給我灌藥,苦得我一口也咽不下。
然後就是藥碗摔碎的聲音。
「皇兄,我死之後要與阿祁合葬。」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終於安靜下來。
我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睜眼一看,好像是阿祁在燈下給我抄錄棋譜,旁邊已經是厚厚一疊。
他看見我醒過來,「你讓我抄錄的棋譜,我已經抄好了……」
我慌亂打斷他的話,「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分開…阿祁,你帶我走好不好,你帶我走,我們逃到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一輩子都不要被人找到。」
阿祁愣了一下,「我們不分開,過來,下盤棋。」
我興高采烈地跑過去,不分開就好。
「怎麼剛起來就要下棋,快過來吃糕點了,這是我剛做好的桂花糕。」
母后!
母后端著一盤擺放整齊的桂花糕走進來,她站在桌案前朝我揮揮手,我朝母后飛奔而去。
我好想好想她啊。
我撲進母后的懷裡,她心疼地抱住我。
我跟她說,在裴家的那段日子,真的好苦啊。
我一輩子都要留在槐香書院,做阿祁的學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