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三年,我與駙馬一直相敬如賓。
直到他決意要納一青樓女子為妾。
所有人罵他荒唐,連父皇也怒斥,他卻梗著脖子堅持:
「她不是青樓女子,她是我的摯愛。」
所有人在等著我去哭、去鬧,不許那女子進門。
可我只是淡淡地勸:
「駙馬這樣堅持,他們肯定受不了,不如循序漸進。」
他詫異:「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呢,我又不愛他。
1.
見我沒有再說話,裴佑安又開口,「我會補償你,到底是一起長大的情分,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成全。」
「我知道你傷心難過,你不願說,但我對戚念情深意重……」
裴佑安還在絮叨,向來穩重的面容上滿是紅暈。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姑娘,熱烈大膽,與你很是不同。」
「其實這次是我和戚念見的第二面,但沒想到我們這麼有緣。」
我抬頭看了看他,笑得很溫和,「既然如此,那就選吉日迎人進府吧。」
年輕的駙馬瞬間歡喜起來,容顏綻放,目光灼灼,「當真?」
那樣的神情我從未見過。
我起身攏了攏衣袖,應了聲是。
恰巧婆母給裴佑安送來一碗蓮子羹,我起身告辭。
掀簾時,身後忽而傳來低啞的男聲,似乎很慚愧,「公主待臣一片真心,不管臣與念念如何都不會動搖你的正妻之位。」
我點點頭,離開了。
我乃當朝公主,母后早早病逝,只餘下我和皇兄二人。
裴氏是先太后母家,我與裴佑安自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少年英姿,善文能武,驚才絕豔,滿朝文武無人不讚。
世人都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小的時候也這樣以為,他就像我的影子一樣,一直跟在我身後。
可後來明白的事情多了些,我權當我和裴佑安只有兄妹之情,不曾有過男女之情。
父皇雖未明許駙馬納妾,卻借「尊崇裴氏,安撫元勳」之名,下了一道隱晦的口諭。
「若裴氏得公主允可,可納一女子為側室,亦是恩寵。」
駙馬娶側室不是小事。
我盤算了賓客名單,還要從老鴇手裡買下她的賣身契,送官脫籍,改入良民戶籍。
我的婢女采薇仍然在唸叨,替我不值。
「公主已經受了這麼多委屈了,現在還要忍受駙馬娶側室!」
我搖搖頭,沒有接話。
「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等著看公主的笑話呢,等著公主大吵大鬧,阻攔駙馬和那青樓女子的事情!」
裴佑安愛一個人,或者愛許多人,於我而言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
剛寫完名單之後,宮人來尋我,說是皇帝有請。
我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幹清宮,皇帝端坐在皇位上,眉眼薄怒,再也不似從前溫和模樣。
「你怎麼的連個男人的心都拴不住!堂堂公主,平白不是讓人看笑話,汙了皇家的臉面!」
我垂眸,唇邊淡淡的諷意,「造成這個局面,不是陛下的意思嗎?」
「若不是您說尊崇裴氏,安撫元勳,以慰太后九泉之下能夠安穩,裴佑安又怎麼敢?」
他愣住,然而下一秒氣極摔碎了茶盞,「大膽!」
皇帝一向如此,既想得到利益,又不願意做個惡人。
「皇帝九五至尊,若真想顧全皇家的臉面,下一道旨。」
我甚至不肯叫他一聲父皇。
他哽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良久,他緊繃著臉,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婉兒,你還在怨恨朕,你恨朕??了公孫祁是不是!」
我驀然抬頭,眸底最後一絲笑意徹底消失殆盡。
2.
最後也不知道怎麼回到裴府的。
三更天,月明千里,華光如水,穿堂過戶。
我做了夢,我又夢見在槐香書院的日子。
我與公孫祁,算不得多轟轟烈烈,不過是驚鴻一瞥,相知相惜。
我與他在盛安國寺相識,因為一場棋局,我對他念念不忘。
三番五次去往盛安國寺與他對弈。
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他是公孫家的幼子,也是我母后的小侄子。
他一身青衫立於階前,清如朗風明月,冷如松間襟雪。
後來公孫家被安上通敵的罪名,要誅九族,公孫祁也無法倖免。
我求了父皇,求他網開一面,求他放過公孫祁。
父皇答應了。
後來我頂替別人,女扮男裝進入槐香書院,成了他的學生。
我時常因為他那張過分優越的臉失了神。
「今日的課業未畢,莫要分心。」
阿祁一眼看穿我的身份,卻不戳穿我,給我安排單獨的小院,又允我進他的藏書閣。
在無數個白天黑夜,我們對弈,探討棋局。
那段時光是我最快樂的。
可後來,皇帝派人接我回宮,要我和裴氏完婚。
我不甘心。
從車輦跑回去。
「你知道我為何會回來嗎?」
阿祁寫字的手一頓,他作揖道:「長路漫漫,臣只願公主能平安回京。」
我呼吸一窒,微微皺眉:「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
「第一次見面就已經察覺你是女兒身,只是未曾料到竟然是當朝公主。」
我是為了公孫祁才來槐香書院的。
公孫祁後退半步,從桌案上拿起厚厚一沓棋譜遞給我:「這是先前答應殿下的抄錄棋譜,就當作離別之禮。
」
我微怒,小聲怒斥他膽小鬼。
我回了宮,皇帝已將嫁衣準備妥當,我不願,在宮裡閉門不出,絕食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