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明月照溝渠_第六章 皇上到也來過紫宸宮
皇上到也來過紫宸宮,每次來都是一身酒氣,也不過夜,只冷冷的看著娘娘。
那日來時還拿了個桃紅玉簪,跟摔的那個一模一樣,非要讓娘娘戴上。
娘娘自然不肯,皇上只拿阿秋的性命來威脅她,娘娘雖心中不情願,卻還是依了他的令。
他斜斜靠在軟墊上,幽深的眸靜靜的看著娘娘,眼神炙熱,卻不說話。
娘娘被他盯得發毛,想挪下位置,而她的手腕早被狠狠鉗制住了,動彈不得。
禁足的第六個月,忽傳來訊息,說璃月宮的良妃生產了,皇上極為重視,足足派了幾十位太醫,璃月宮黑壓壓的都是人。
李娘娘放下了繡針,抬首「這才幾個月份?」
「聽說是去御花園賞菊時摔了一跤,」我臉上湧動著複雜的神色「也真是倒黴。」
其實摔一跤也沒什麼值得深思的,只是都太巧了,皇上登基的這五年裡,嬪妃生產屢屢不幸,要麼小產,要麼難產,總之十分艱難。
就連一向無心爭寵的李娘娘也發現了端倪,沉思一會兒,又展露笑意「狗皇帝不積德,報應來到兒孫身上了。」
我唏噓不已,也算默認了。
才過了一日,又有訊息傳來,說是有人故意在良妃的必經之路上撒了豬油,才致使她腳下不穩。
皇上大怒之下,璃月宮的宮女全被髮落了,還將犯事者打入了冷宮,下了旨秋後處置,嚷嚷著要給孫家一個交代。
李娘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說到「處置」二字時,竟忍不住立了起來「犯事之人,莫非是憐貴妃?」
「娘娘真聰明,」我臉上仍掛著笑「憐娘娘也算是頗得聖心,也不知怎麼就做了這些糊塗事。」
「宮中嬪妃死的死,傷的傷,也只有她了。」
她語氣很淡,卻總夾雜著隱隱傷痛,隨後直直朝殿門處走去,快的如同一陣風。
我忙攔住了她「娘娘,您還在禁足啊,得先去請了聖旨才能離宮。」
她素來任性,從櫃中找了把稱手的匕首,便匆匆闖了出去,口中高聲道「我父親是朝中重臣,國之將軍,母親是武安候獨女,」
「我倒要看看他們誰敢傷我!」
這樣的家世,即便是姑娘,也養得比別家的公子有傲氣。
我緊隨娘娘其後,只錯開半步,生怕她做出什麼忤逆之事。
她一路直奔冷宮,其間也有人攔她,但都被一個眼神嚇退了。
李娘娘的心性向來如此,若是想去某個地方,想見某個人,那怕在天涯海角,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直直奔去。
冷宮大門緊閉,娘娘執著匕首就要闖宮,而此時陰影處走出一位熟悉的身影,來人揮了揮拂塵「李娘娘,皇上吩咐了,讓您去瞧憐娘娘,不必這麼大動干戈。」
原是元公公,他的臉上掛著尖酸刻薄,頗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李娘娘冷冷瞥了他一眼,守門侍衛得令,放她走了進去。
冷宮物件雜亂不堪,想是許久未有人打掃,那位曾寵冠六宮的憐貴妃正坐在槐花樹下,望著遠遠一抹斜陽。
似是聽到了聲響,她苦笑道「你終於來了。」
李娘娘頓住了腳步,直直打量著她「是你做的嗎?」
「若不是呢?」她起身,狹長的睫毛覆蓋著眸中的絲絲憂愁,雖臉色蒼白,但不難看出眉眼間的驚豔之色。
「我定會讓內務府細查,還你清白。」
「倘若是呢?」她又淡淡一笑,纖細修長的手指擺弄著枝頭花瓣「你又當如何?」
李娘娘一時語塞。
「芸姐姐,我有多喜歡他,你是知道的,」她怔怔的仰頭出神,臉上頗帶了幾分倦意「所以我見不得他寵幸別人,也見不得別人有他的孩子。」
「你不該如此。」李娘娘微微皺眉,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把這個幾近癲狂的女子和往日懂事明理的意柔聯絡起來。
「是啊,我是不該這樣,」憐貴妃沉著臉色,反問了一句「可若是芸姐姐,又當如何?」
「若彼時皇上是前太子,芸姐姐能容忍他與旁人共枕一榻嗎?能容忍別人懷他的孩子嗎?」
李娘娘想也不想,迅速答道「我自然能容忍。」
「那是因為芸姐姐還有有將軍夫人、兄長嫂嫂撐腰,」她忽的一笑,那笑中帶著憐憫「可我不一樣,我什麼都沒有了!」
「家人,朋友,」她顫顫巍巍地撫摸著平坦的小腹,不知何時,已滿臉淚花「還有孩子,」
「我只剩他了。」
娘娘語氣軟了幾分「孩子是因我而失,你應該恨的人,是我。」
天色漸晚,四周景物的輪廓漸漸模糊了起來,最後一抹夕陽落在了兩人的指尖之上。
「當年我失手將你推入魚花池中,害你寒氣入體,此生無孕,」她每說一句,心中的愧意便徒增一分「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旁人都是無辜的。」
聽完她的敘述後,憐貴妃忽然一改往日柔弱的做派,冷冷笑了出來「芸姐姐當真以為是自己害的嗎?當真以為會有人只吃了幾口池水就壞了身子嗎?」
「可是太醫明明說——」
「芸姐姐,你太天真了,」她字字肺腑之言,「太醫說的,未必就是真的,那日落水之事,其實是我一手安排的。」
「你、你說什麼!?」李娘娘一陣錯愕,過了許久才緩過神來。
「我自小伴他左右,自然知他心思,早在芸姐姐你入宮之時,我就知道,他喜歡你。」憐貴妃冷冷講述著陳年舊事「他待你越不同,我就越恨你,那日我故意將你引至魚花池邊,然後用言語激怒你,你醉了酒,自然中了我的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