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明月照溝渠_第七章 既已真相大白
既已真相大白,她便不再隱瞞「只是後來的一切出乎了我的預料,我沒想到皇上會動這麼大的干戈,更沒想到李伯父會入宮請罪,願去邊疆之地保你無恙。」
「芸姐姐,罪魁禍首,自始至終都是我。」
「落到這個地步,也是罪有應得。」
那一刻,所有的謎團彷彿都被解開了。
我偷偷窺了一眼李娘娘,只見她氣的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忽的快步走上前去,死死的抓住了憐貴妃的手腕「我問你,既然落水是你一手安排好的,那你的病因究竟是什麼!?」
「還魂花。」她輕輕一嘆,頗有些天道輪迴的意味「太醫院的陳太醫曾告訴我,還魂花性寒,須配向陽草服用,否則極易損害女子經脈,致使女子終身無孕。」
聽了這話,娘娘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我再問你,你是如何知道良妃會去御花園賞菊,是不是狗皇帝告訴你的?」
「芸姐姐如何知道!?」憐貴妃驚愕的抬起了頭,與她對上了目光。
她終於鬆開了手,復而攥緊了手心,連睫毛都在顫抖「意柔,還魂花須以向陽草相配,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以為我沒在信中囑咐他嗎?」
「也難怪你能在貴妃之位穩坐這麼多年,他卻絲毫不忌憚,」李娘娘艱難的吐出了一口空氣,繼而看向臉色蒼白的憐貴妃「他既利用了你對他的愛,也利用了你對別人的恨。」
「董太傅之女,孔丞相之妹,以及這位孫家姑娘,哪個不是賢良淑德的女子?只可惜託生成了狗皇帝的嬪妃,走的不明不白。」
李娘娘越說越傷心,忍不住的落下了淚,那些本該如花般年紀的姑娘,被囚在了四四方方的天中,臨到走時,還恨錯了人。
「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憐貴妃幾近癱坐在了地上,生生將下唇咬出了血「原來…」
「原來我一直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她的語氣越是平淡,心中就越是痛心。
「如今前朝已定,她不再需要了我了,所以才棄了這枚棋子。」
我心中也同情著憐娘娘這份遭遇,條條捋順,唯有一點不算明白,皇上怎能算到前太子會先他一步走呢?
若算不到,不白白糟了憐娘娘的身子嗎?
她恍惚了好久,才艱難的笑了一下,對李娘娘揮手示意「芸姐姐,你坐這邊,我有些話要告訴你。」
也不知說了些什麼,只見兩人耳語了一番,娘娘像得了什麼不得了的訊息,面色泛青,坐在那裡搖搖欲墜。
正在她回神之際,憐貴妃的忽的抽出她腰間的匕首,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機會,直直朝腹部下方刺去。
剎那間,奪目的鮮血噴湧而出,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她順勢倒在了娘娘懷中。
「意柔!」李娘娘驚叫了出來,先是看向了我「三喜,去叫太醫!」
我領命,快步跑了出去,卻發覺大門被人上了鎖,無論怎麼敲擊都無人應答。
「不必了,」憐貴妃淡淡一笑,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皇上…讓之所以肯讓你進來,就是想讓你勸我心甘情願的赴死。」
「狗皇帝!」李娘娘死死咬緊了牙關,發洩般的錘向地面「我要殺了他!」
又見懷中人逐漸沒了氣力,慌了心神,拼命按壓住了她腹部的傷口「意柔!」
「我…我是救不活了,芸姐姐,你不要傷心,」她每個字都使盡了全部的力氣,可還是小如蚊蠅「我殺了這麼多人,也該去…去償命了。」
「芸姐姐,當年我中了蛇毒,他…他就這麼抱著我,哭著求我別死…他那時說的話…是…是真的吧?」
淚眼迷濛中,她什麼也看不了清了。
「他…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變成了這樣…你說…他會不會有什麼苦衷…」
她用力的睜開了眼睛,眼前依舊是年少時的那片天,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芸姐姐…你不要哭…哭起來就…不好看了,對了,你之前送給我的鐲子…我一直隨身帶著…」
她亮出了右手手腕上的青玉鐲子,那鐲子發出了明晃晃的光,在如此靜謐的環境中,竟顯得分外扎眼。
李娘娘此時也已泣不成聲,只一味地回覆著「我知道。」
「芸姐姐…當年我真的不是故意…陷害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讓他別這麼愛你…沒想到…會害得你們一家不能團聚…」
「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臉面對你…現在好了,我死了…你也不必恨我了…」
聲音戛然而止,娘娘的哭聲也停下了,她怔了怔,用手探了探懷中人的鼻息。
憐貴妃薨了。
由於她身上犯了數起罪孽,皇上並沒有操辦,只以美人之禮下葬。
李娘娘近幾日都恍恍惚惚的,一呆坐就是一整天,連話也不願與人說。
常人經歷過大悲之後,都是這樣的。
我也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麼,撿了空便和娘娘聊天,只求分散些注意力。
臘月初三,前朝傳來訊息,說李將軍謀反了。
李娘娘自然不信,她快步向宣政殿趕去,想找皇上問個清楚。
而此時,皇上也正朝紫宸宮趕來,兩人正打了個照面。
大約也是太急了,李娘娘也忘了行禮,只道「我父親一向忠貞報國,怎可能有謀反之舉?還請皇上務必要查出散播流言之人!」
皇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周身散發著陣陣寒氣「你父親的的確確與別國有書信往來,那些文官們個個慷慨激昂,要朕殺了你父親。」
「文武之爭,歷朝都有,」李娘娘揚起了頭,據理力爭「還請皇上不要聽信讒言。」
她見皇上面色不善,繼而說道「若我父親真有不正之舉,也可讓他回京,派刑部查個清楚。」